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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29日星期六

可不可以不劈腿, 四十

四十、

從歐洲之星下車,轉乘柏林的市內鐵路,離「家」一段日子,城市四週還是沒甚麼改變,柏林是個不太純粹的德國城市,有著西德宣揚美方的拜金主義,卻也有東德保留拘謹的共產一面。人們的拘謹守禮,有出自於民族天性,也有舊社會遺留下來的軍國思想,更甚者,亦是在戰事過後,國家分裂被他國管理而遺下的一點陰影。
艾歷並沒有特別喜歡柏林,比起其他城市,這裡算是最貼近科技與現代化,也有著一點繁榮城市的奢靡,但這都不是讓人受吸引的特質。會選擇在這裡,一方面是方便工作接洽,另一方面,則是一個鮮為人知的,屬於他個人的秘密。


那要數他才剛被父親強制退役回國,還未決定前程的時候,他還住在家族安排的宅第裡養傷,每天就駕著那台破舊的賓士到郊外去散心打發時間。說不消沈是假的,雖說一切皆按著父輩的安排去做,但長時間的軍旅生涯卻真的讓艾歷與戰友們建立了深厚的友誼,也有了那種悍衛弱者的使命感。當司令官斬釘截鐵告訴他,自己已被開除軍藉後,他首次與父親起了衝突——即使這是一份讓自己幾乎掉命的工作,他卻還是想做下去。
「你以為你的命值幾錢?」叼著雪茄,坐在辦公椅上的父親連眼皮也不曾抬起,淡冷的語氣盡是高高在上,那是領導者慣於使用的命令語調,「像那些吉卜賽難民?中東的孩子……不,親愛的,你生下來並不是為了保護這些人。他們遲早會死,保護他們是無意義又不值的行為。」
艾歷掐緊了拳,他太習慣默默地順從父親的意旨,致使到現在,明明不贊同對方說的話,他卻無法組織出完美的反駁辭令,只能生硬的繃出些堅持來,「我……想當名軍人。」
嚴肅的壯年男人只是用那雙同樣天藍色的眼珠子斜了兒子一眼,接著就兩指夾了雪茄,輕輕的呼出一口煙來,「可我不想。」他們家族的教條比苦修僧還要多,由父母來安排孩子出路是必然的,事實上,艾歷這句反駁已是大大的違逆了。
艾歷的唇抿得緊,深蹙的眉,剛直倔強的表情,說明他一生人難得一次的執拗。
只是這在一名嚴父眼裡,卻不足以改變他的決定,更何況這是顧及兒子生命安全的。
「這兩個月你就定期到醫院檢查,我已經讓尼爾去替你安排入行的事,以你的學歷和條件,這會是最好的出路,現在我還有訪客要見,你走吧。」
一切已成定局,父親是不打算聆聽他的想法了。艾歷深吸一口氣,按捺下幾乎要咆吼而出的憤懣,他太習慣接受專制安排,在軍中的嚴格訓練,也讓他慣於承受無理的命令,所以他只是掐緊了拳,跟父親道別一聲就離開了。
回到那個宅第,他房間裡屬於軍隊的制服和勳章早已不翼而飛。他的兄長——尼爾就坐在床上,抽著煙笑看著他,那副模樣有七八分父親的影子。
他們都是同一個母親生的,但尼爾承襲了母親的金髮藍眼,有著完美的阿利安人相貌,而自己卻隔代遺傳了爺爺的黑髮,聽說那是因為爺爺的母親混有不乾淨的猶太血統。
和艾歷不同,尼爾像德國人的部份就只有他的外表,他幾乎是名全能的優才生,從小就名列前茅,在美國一流大學畢業後就馬上加入父親的企業裡,收購了一家面臨倒閉的經紀公司,並成功將之起死回生。這輝煌的業績讓他深受重用,即使私生活混亂不檢點,父親卻是睜隻眼閉隻眼的無視了。
「唷﹗」許久沒見到親愛的小弟了,尼爾站起來,瞧著身高已經和自己持平的弟弟,他們年歲差了許多,沒甚麼親切的兄友弟恭,弟弟這般規矩的個性,讓他們就是長大了也是相敬如冰的,「艾歷,聽說你中槍了,怎麼現在看來一個彈孔都沒有?」
「縫線了。」艾歷不怎麼習慣和兄長對話,部份是由於他這不正經的說話方式,「你有事找我?」
「沒事不能找你嗎?」尼爾叉著腰,環顧這個對他來說偌小的客房,因為才剛被傭人別有用心的整理過,這一室整齊得缺乏人氣。他笑著嘆息,「真是清得一乾二淨,爸爸搞不好是把你的勳章偷偷收起來,然後對著一堆叔叔伯伯炫耀呢﹗」
「我想應該是在垃圾回收站。」艾歷的語氣是死寂的,他已經過了為心愛事物被丟掉而跟父母抗爭的年紀,「爸說讓我加入你的公司。」
「啊,是呢﹗」尼爾點頭,「我都看慣那些病懨懨的毒蟲了,這年頭該是反流行的時代,有你這副好身材就別浪費掉﹗」朝著這位親身弟弟色迷迷一笑,「如何,要不要哥哥我親自捧你一把?」
「不了。」艾歷冷硬的回道,連視線都是不可愛的直挺,讓人無從捉弄下手,「如果要做,我就要靠自己。」
「Fine﹗」聳聳肩,尼爾也並不是很在意,反正以他們的家業,不管艾歷是玩票的、來真的,能夠一炮而紅,還是終其一生默默無名,也並不是甚麼要緊事。他可清楚得很,父親表面上對艾歷嚴苛,實際可疼著這么子呢﹗不然也不會聽他受傷,就馬上強逼退役吧﹗
他伸了伸懶腰,百無聊賴的朝弟弟道,「喂,我的司機生病請假了,可以載哥哥一程嗎?」
艾歷瞧了他一眼,平淡的樣子看不出是樂意還是不樂意,但他很規矩的點點頭,也沒顧自己是剛從外頭回來的,「要去哪裡?」
「嗯,今晚約了人在gay吧碰頭,之前有些時間…就去觀個光好了。」非常自然地給別人的行程都主導了,尼爾搭著小弟的肩,就往車庫走,「Go go go——好久沒去老爺爺那邊吃飯了﹗快走﹗」
艾歷當下是無業狀態,對於兄長的瞎糾纏也就沒甚麼所謂。到相熟的法國菜館用完餐,又和兄長到菩提大道購物。對於所謂的名牌沒啥認識,他也就只是全程站到一邊,幾乎被售貨員當成提袋的小弟。後來還是尼爾看不過去,給艾歷打點外觀,買了幾套體面的男裝,說是日後面試掛著自己推薦的名銜,總不能太失禮的。
然後晚上他就駕著那台中古Mercedes把兄長載到紅燈區去。艾歷鮮少到這樣的地方,把尼爾送到酒吧門前就打算離開。但這位任性的兄長卻把自己強拉進去,說是要給他開開眼界。
「你放眼望去﹗」箝著艾歷的腕不讓他逃開,尼爾悄聲在他耳邊問,「告訴我哪個是極品?」
艾歷皺起眉,他對同性不感興趣。在軍營裡同性間發洩是相當普遍的事,但他並沒有參與其中,也無法理解隊友們把彼此當成配偶的行為。艾歷和女人交往過,第一次開葷是在十二歲時和同班的某位女同學,他從沒質疑過自己的性向,也不認為男人有甚麼能讓自己產生性興奮的地方。
「Kid,有時能挑逗官能的美感,並不在於性別。」明白小弟的排拒,尼爾把人帶到吧檯後,就教導他怎樣去品評在場的貨色,「瞧,這人有雙好眼睛,他也很懂得自己的優點,所以搭訕時就這麼直盯著人……而那邊,皮外套那位,他的腰線很好,看到沒?他是刻意穿這樣剪裁的衣服的……」
艾歷起初是不以為然,但聽尼爾說多了,不但沒半點猥褻感,反像在審評人的外觀,他就慢慢地留了心,不管操守如何,尼爾在這一行的眼光卻是極獨到的,自己既要從這塊區域去發展,就必須訓練出更敏銳的觸覺。
「你再瞧瞧……有沒有看到哪個好貨色?」尼爾挑唇邪笑,一雙會勾人的眼邊跟搭訕的人們眉來眼去。
艾歷左右環視,同志酒吧裡的男性因為是來獵豔的關係,總把自己打扮得最煽惑魅力,漸漸的他就似乎了解到尼爾拉自己進來的意思。只是這裡有大膽狂放的,也有刻意賣弄風情,卻似乎沒人能為自己帶來怦然心動的感覺。艾歷想,或者就因為自己是異性戀,終究無法以感性覺度審視起男人來?
「噓噓噓﹗」尼爾突然撞了他肩膀一下,「看那邊。」視線瞟向門口處。
艾歷順勢看去,見著一名高瘦的東方男子進來,他不懂得用多專業的術語來品評一個人的衣著,卻覺得這人的衣服搭配都好看極了,把他整個人襯出一種很特別的氣質來。這名東方男子有著端正的五官,白瓷一樣的肌膚,也許沒有北歐人那般雪白,但與那頭黑色的貼服短髮並排,卻是襯得極性感的。
性感……艾歷為自己腦海冒起的這個詞訝異,對方很明顯是一名男子,舉手投足毫無女性化的造作,但就是讓人很自然把目光投過去,他未必是太刺目的發光體,但稍為仔細打量他的人,心裡總覺得被甚麼給牽住了。
「哦哦,極品果然是極品。」尼爾托著頭,這回聲音裡帶了點惋惜,隨著東方男子在吧檯落坐,數名躍躍欲試的男人就靠攏過去,那名男子笑得很率性,有點慵懶,有點不以為意,像個貞潔的蕩婦,招惹了所有人卻最終守著一道銅牆鐵壁,這反而更刺激男人的征服慾。
艾歷也筆直的看著他,因為距離很遠,而那名東方男子也早就對這種觀察的視線習以為常,所以不管他們兩兄弟怎麼放肆的打量,那名男子還是很愜意的喝著他那杯Gin Tonic,間或拒絕一兩名露骨的獵豔者。
尼爾本來也僅是看著,過沒一會兒,才朝身邊的弟弟道,「他是模特兒。」
艾歷望了兄長一眼。
「你看他那身段,還有站姿。」尼爾小聲的,在他耳邊分析,「若然你也習慣了受鏡頭注視,也會像他那樣。」
這回艾歷更是移不開眼了,知道自己即將要踏入的,就是屬於這名東方男子的世界。而這人顯然是個優秀的模範,他有著一名模特兒應有的特質:耀眼,讓人過目不忘。
起初以為這人散發出的性感是為了尋找伴侶,只是在連續十多名搭訕者失敗而回時,艾歷就覺得奇怪了。然後他看到,東方男子從褲袋掏出手機來,在鍵盤上按來按去,瞧著螢幕的樣子卻寂寞得過份。
他撥了電話,然後等著那邊接通,這動作重覆做了好幾次,卻始終沒見他撥通過電話。這時艾歷可以看出那光鮮外表下的疲憊和無奈,只是那人很快又表現得漫不經心,彷彿他來是單純享受美酒的。
不知觀望了多久,尼爾突然拍拍艾歷的肩,「我約的人來了,看你要留在這裡,還是離開……你自便吧﹗」
「再見。」艾歷沒去看兄長身旁的人,反正那總是玩票性質的。
尼爾給他點的雞尾酒其實早就喝光了,但他一直就著這距離看著那名東方男子,直至他微微陀紅了臉,腳步不穩的離開——他的電話始終沒撥通過。
艾歷馬上買了單,全速跑到車庫去,連他自己也不曉得這是為了甚麼。他踏了Mercedes的引擎,快速的駛到剛才那家酒吧的門口,然後又沿著街道一路往前駛,莫名焦急的尋找著那道身影。
然後他就在街道口找到了那人,他正站在路邊,似乎是在等計程車。艾歷把車子停靠在他身邊,然後朝他響了響安。
那人看過來了,在這黑暗裡,也許他就只看到兩盞刺眼的車頭燈,但坐在駕駛座上的艾歷卻把那人的臉看得無比透徹,似乎在那一刻,他就把那眉眼烙進腦海裡了。
那人瞇起了眼,像在嫌棄自己那台賓士過份破舊,又或是把艾歷當成又一個不自量力的搭訕者,然後他把臉轉回馬路上,繼續等他的計程車。
艾歷就陪他等,一直等、等他會不會有耐性用盡,改變主意的時刻……畢竟現在已經是清晨了,路上的車流本就不多,更何況是計程車。
然而那人還是很倔強的堅持下去,直至許久,一台計程車終於僥倖的路過這裡。
那名東方男子連眼尾也沒抬,就急不及待的上車、走了。
後來尼爾問他那晚的結果,艾歷就如實告訴兄長,然後換來對方的哈哈大笑。
「你果然是個愣子﹗」尼爾似是在幸災樂禍,「有你這樣搭訕的嗎?你用那台破車是想載他去哪裡?找家破賓館滾床單嗎?」
「我只是想……送他回家。」艾歷皺眉,他沒有想到那方面去。
「送他回家﹗」尼爾似乎在那邊拍桌,「你是南瓜馬車嗎?」
「……」艾歷無語,因為他確實是未經深思熟慮就已經這麼做了,連他也不曉得自己是想怎樣。
「放心吧,那孩子我給你留意了,他是同行,還是你的前輩。」大概是笑累了,尼爾最後才又正經的給弟弟開解,「安排點認識的機會不是問題,只要你向哥哥開口。」
「謝謝。」艾歷回應得挺快的。
「所以說不管是多直的,入行就一定會給扳彎了。」尼爾只是純粹抱著看戲心態,「你就快點養好傷,開始工作吧﹗」
「嗯……」
於是艾歷開始了他模特兒的工作,有家族的關係讓他比任何新人都走得順暢。加上他本身就是個聽話、也有素質的新人,也不怕辛苦,工作很快就一籮筐的湧上來,然後艾歷用他積蓄下來的錢買了所公寓,在柏林這裡住下。
第一次在香港因工作而認識時,葉潼很明顯已經把那段插曲給忘掉了。對艾歷來說那是更篤定自己前途路向的一件大事,但對對方來說,那可能只是眾多搭訕的其中一個橋段,但他們還是自然的走近了,到現在……艾歷幾乎是把潼當成家人以外最親近的朋友,他說不上那是甚麼回事,但葉潼就是讓他很想無時無刻就近照看著的。
就這麼回憶著那段過去,不經不覺就回到他居住的地段了。艾歷下了火車,還得走上一段路才到家,雖說平常有駕車是比較方便的,但偶爾走一走這段小路也挺舒適。
「艾歷﹗」鄰舍都是一家幾口的好人家,彼此搬來時就打過照應。他們都知道艾歷的工作是模特兒,每次出差一去就要好幾個月,住他對面的太太見著他,突然緊張的喊他名字,然後神秘兮兮的招手要人過來。
「好久不見,查理太太。」艾歷一如往常打起招呼,「是有甚麼事嗎?」
「我跟你說……」理查太太是名好母親,家裡養了四個孩子,是名全職的家庭主婦,整天就待在社區裡和鄰居交流情報,「今天有個中國人在你家門前走來走去,好像知道你不在家……我跟他說你還沒回來,他卻在附近繞了很久,你自己小心。」
因為中國人非法入境,在歐洲國家犯案的事情非常普遍,所以理查太太馬上就給鄰居留了心眼。有時他們實在無意懷有那些種族歧視的偏見,只是見著中國人在境內犯案的事實在太多了﹗為著生活,他們甚至可以拐帶孩子,殺人打劫,又因為沒正式登記居留權,犯案後警察也是無從查起,就這麼讓兇徒逍遙法外,這讓歐洲人對華人有了極惡劣的印象。
艾歷先是一愣,然後就想到某些會故意裝熟人調查清楚,再來闖空門的罪案,臉色一凝,「我知道了,謝謝你。」
「那是個看來挺年輕的孩子,他那個袋還印著大大的B&G標記……」說到這裡,理查太太故意壓下了聲音,「八成是假貨,你一定得小心。」要是有錢的遊客,又怎麼可能往他們這種平民區走?所以理查太太直覺就看出這名中國人是壞人了,搞不好他還是個假貨走私販呢﹗
艾歷點頭表示自己會留意,然後又和理查太太寒喧了一會才回到自己的房子裡,用鑰匙開了門,裡頭有一陣淡淡的檀香味,是家務助理打掃時為他放的香薰,屋裡看來沒甚麼異樣。
就在他想著往睡房休息一下時,大概是想起理查太太的話,他刻意繞到客廳和花園連接的玻璃門,把白紗窗簾拉開來,本來只是想留意一下是否有可疑人物從圍欄跨進來了,但簾子一拉開來,就看到個足以讓他呆愣的畫面。
不算大的草坪上放著散落的,有著大大B&G標記的旅行袋,還有亂脫的球鞋,一名熟悉的身影直舒舒服服的橫躺在那張鞦韆長椅上,一蕩一蕩的,那張臉被鴨舌帽整個蓋住了,艾歷猜想,那應該是為免被曬黑的緣故。
他忙把玻璃門推開,快步走到長椅處,幾乎就要揉眼確定自己是不是幻覺。
這麼大的響動自然就把睡著的那名『可疑人物』驚醒了,鴨舌帽下的那人發出了非常不滿的哼聲,然後懶洋洋的翻了翻身,帽子就在這個時候掉到草地上,讓艾歷看到那張熟悉的端正臉龐。
葉潼瞧著他,綻出個非常天真爛漫的微笑——美好得幾乎可以騙到世上所有人,除了深知他性格的幾位老朋友。
「你回來啦﹗」葉潼很高興很高興的道,就像等到了丈夫回家的好妻子。
「你怎麼來的?」艾歷仍然很呆。
「乘飛機來啊﹗」葉潼笑著坐起來,不以為意,「我不能來嗎?」
「不是。」艾歷搖頭,「但是……你可以先告訴我。」
葉潼垂下頭,那是個有點無奈的表情,似是氣惱對方的笨拙,但又拿他沒輒那樣,然後他突然整個撲向前抱住艾歷,一個成年男人的重量足以把他整個壓到草地上。
「潼﹗」這是艾歷今天第二次吃驚,「你……」還沒說出口中的疑問,他就迎來今天第三次吃驚,葉潼的臉就在眼前近距離放大,雙唇碰觸著軟軟熱熱的東西,然後濕熱的氣息就那麼直竄進自己口腔裡——足足有數十秒,艾歷才慢慢意識到自己是被吻了。
和之前那次蜻蜓點水的戲鬧不同,這回是真正屬於調情的熱吻。葉潼的吻很綿密,是細膩的挑逗,一點一點的撩撥著對方的慾望。那舌頭像是火源那樣,輕擦過艾歷每一顆牙齒,然後邀請他的舌尖與之糾纏。艾歷起初是緊緊攫著葉潼的肩,不知該推開他還是怎樣,但葉潼的手卻是不安分的往下移,擦過那結實的六塊腹肌,一路往下在褲檔處輕輕的磨蹭著,意思再明暸不過。
「潼………」艾歷按住他的手,「別胡來……」他親眼見識過葉潼撩撥人的手段,現在幾乎可說是火力全開,艾歷既疑惑他的用意,也不想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和我做愛……艾歷……」葉潼輕啜著他的唇瓣,聲音低迷而沙啞,「你說過的,如果有愛……我們就可以做。」
艾歷的藍瞳微黯,心裡一些念頭竄過,他卻不肯定對方是否這個意思……在這個當頭他根本沒法以冷靜頭腦去細想,「你是說……我們有愛嗎?」
葉潼突地吃吃笑了,他倏地移開了唇,上身坐起,慢條斯理地解開領口鈕扣,然後把上衣脫下來,這一整個動作明顯是有過計算的,讓身後下清楚看到他鎖骨的曲線、布料慢慢從光滑的肩膀落下、擦過胸前褐色的乳尖。然後葉潼俯下身來,瞇著眼把艾歷的手指含進嘴裡,「呆瓜……你到現在都不明白我的意思嗎?」
艾歷默然無語,事實他已經被這震撼的視角效果給驚呆了。看著這生澀的反應,葉潼卻笑得更愉悅,再次與那張熱軟的薄唇廝磨,誘哄艾歷張開嘴,與自己的舌頭纏吻。
起初還是葉潼主導的吻戲,後來慢慢的變成艾歷激烈的回應,葉潼示弱的哼聲,艾歷隨即一使力,換他把人壓在草地下,略微移開唇,看著葉潼那雙灼灼的黑瞳,還有被唾液潤濕,變得微微紅腫的唇瓣,他也沒能再細想,本能的就低頭再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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