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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29日星期六

可不可以不劈腿, 二十九

二十九、

手機傳來震耳欲聾的搖滾樂,是最近葉潼很喜歡的德國樂隊——Tokio Hotel。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被人提起,卻沒有馬上接聽,而是往自己懷裡那顆頭遞去。
「潼、潼……」如果這裡是動物園,那麼他就是那棵被樹熊緊緊攀住,想動都動不了的大樹,光是那伸手去拿手機的動作,就已經把他上身的關節都伸展到盡,因為葉潼幾乎是用擒拿的姿勢把他整個人給緊緊攀住,沈甸甸的重量讓他明明一大早就醒了,到現在也只能僵硬地平躺在床上。


而現在他也是用自己僅能動的右手去搖樹熊的胳膊,手機的音樂明明那麼吵耳,卻還是沒能把人從睡夢中震醒過來。艾歷推了好幾十下,葉潼只是蹙著眉,然後逃避的更往他胸口埋去。艾歷沒轍了,只得幫他接了電話。
「葉、潼﹗」劈頭就是怒吼,艾歷認得這把聲,是那位叫小金的經紀人,「這一整個晚上死哪裡去?找來找去都不見人?你知道有人會擔心的嗎?啊?在這個節骨眼竟然還敢四處跑,你以為自己真的有九條命啊?」
那嗓音如此歇斯底里,就是看不見,艾歷也可以幻想電話那端小金臉紅脖子粗的模樣,沒想到自己和葉潼悄悄離場會惹來經紀人的擔心,艾歷老老實實的代懷中人道歉,「對不起,是我們沒有交代清楚。」
「啊?」從來沒聽過自家男模這樣乖巧的認錯,小金一時呆愣反應不過來,大腦過濾了好幾秒,才發現那嗓音怎聽也不像葉潼的,小金兇巴巴的語調馬上變得疑惑和戒備,「你是誰?怎麼葉潼的手機在你那裡?」不會又是昨晚找男人了吧?見鬼了,薩萊曼昨夜可是發了飆的抓人,要是有個捉姦在床,會不會釀成血案啊?
「我是艾歷。」老實人自然是如實回答,「對不起,昨天宴會到尾聲我就和潼出外散步了,現在是在某家旅館。」他們真的隨興亂走,到累了就找了家樓上旅館住下,確切位置是哪裡也不曉得。
「啊…艾歷……」小金態度緩了緩,對這個乖孩子印象還不錯,知道葉潼對艾歷的好感,小金就不意外了,「那位少爺怎麼不聽電話?不會還在睡吧?」
「嗯。」艾歷看看櫃上的電子鐘,已經下午三時了,「等下潼醒來,我讓他聯絡你好嗎?」
「不、不。」至少知道人在哪,小金提起的心就放了下來,而且有那麼個大塊頭伴著,出亂子的機會也不高,小金就哄孩子一樣道,「那就有勞你照顧他了,他工作結束應該滿累的……艾歷,有你這樣的朋友關照著,他也可以好好休息。」
「我會看好他。」沒聽出小金誘哄著把照顧潼的責任丟到自己身上,艾歷只是摸著葉潼整個靠上自己胸膛的頭,慎重的道,「晚上我會和他一起回飯店拿行李,你可以屆時到房間來找我們。」
「不,我也只是怕出亂子,才想來確認平安的,知道他跟你一起就沒事了。」小金對這位年輕人很是放心,再者,自家男模的心思他怎會猜不著,既然都甩了帝皇去找那木頭,這之後的幾天休假顯然都是拿來培養感情的,他可沒笨到刻意去打擾,甚至薩萊曼那邊已經自動自覺的想著怎麼把人瞞著,「你們好好玩,跟他說三天後,意航七點的機就可以了。」
「好的。」艾歷掛上電話,把它放回到櫃子上,葉潼睡得一整個昏沈,講話聲也沒能把他吵醒。他幾乎把臉貼在那硬繃繃的整塊胸肌上,艾歷還擔心自己身體不夠柔軟,靠著一定讓人不舒服,誰知葉潼簡直把他當抱枕似的,雙腳剪刀一樣把自己給夾著,睡得口水都流出來了還是難捨難分。
看著在自己白衫上那令人可疑的水漬,艾歷沒有嫌惡,只覺得懷中人的睡相很好笑。昨晚找到這家旅館時只剩單人床,所以他們就擠在一起,聊到眼睏再睡。到夜半時分艾歷就開始覺得旁邊那團蟲子不斷往自己身上靠,到最後甚至和自己『合為一體』,他明明記得潼是不喜歡黏人,也不喜歡和人同床共枕的,但這一晚下來卻似乎完全不是這回事。
因為被重量壓醒,艾歷現在也沒了睡意,於是他好整以暇的張開眼,打量那人的睡臉,身為同行,艾歷也多少有點外觀上的比較心理,但葉潼和他根本是完全相反的類型,對於那張端正俊秀的東方臉孔,他只有客觀的讚嘆和欣賞。
時間好像就這麼靜止,看著葉潼微微隨呼吸起伏的肩膀,艾歷想的只有怎麼讓懷中人睡得舒服,權把自己當作肉墊子,他嗅到那人的淡淡髮香,心緒微動,想起在德國那時,對方喝醉了靠在自己身上鬧騰的樣子,因為怕人摔到,自己只管不斷抱扶著他的腰,到現在才深切體會到身體相貼的觸感,柔韌而極富熱度的,明明是同性,艾歷卻沒感到噁心或排斥,甚至有想把人收攏進懷裡的衝動。
樹熊的手腳蹭了蹭,又把樹幹抱得更緊,雖然葉潼也不是甚麼纖弱的傢伙,但連日來忙碌工作和同行的針對還是讓他累積了不少疲憊,到時裝秀完美落幕了,他的壓力就像潰堤般一湧而下,就是太陽曬到屁股了也醒不來。
時針走了一圈又一圈,到葉潼的頭晃動一下,眼睛微微瞇開來時,眼前是一大片的蜜色肌肉,他睡相已經差得把樹幹的皮給扒下來了,艾歷的衣服幾乎只有袖子還穿著,葉潼正大模斯樣的環抱住他的腰,枕在那暖烘烘的胸肌上,他自己的衣服也是蹭得大開的。
「甚麼時候了?」他的聲音還很迷糊。
「五點。」艾歷看向床上的電子鐘,雙手伸到葉潼的肩,徐緩的為他按摩,「還累嗎?」
「不、睡得很好。」比獨個兒睡還舒服……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會破格跟人睡一張床已經是意外,而自己竟然無意識的就把人抱住枕住,這真的前所未有,「艾歷你前世肯定是張按摩椅,不然就是張按摩床。」
「……你是在稱讚我嗎?」艾歷訥悶,但為葉潼揉掐肩頸的手卻一直服務著。
「唔唔、太棒了…」那雙手寬厚有力,被按的人舒服得整個躺著,更加不願意起床,「中間也一點點……啊啊就是這裡、嗯……很好……」
這麼磨磨蹭蹭的,結果到他們下床時也是再一個小時以後,幸好歐洲的日照時間長,米蘭到九點前還是日光普照的,他們就辦了退房回之前下榻的飯店去。
工作團隊總是頭一批離開的,而有份參與的模特兒則會在秀後多留一兩天,四處去透透氣。葉潼來到飯店大堂,正巧就見著幾個臉熟的同行,笑著打了聲招呼就上樓了,房間裡他的行李都已經整理穩當,帶來的大件行季箱不見了,只餘下一個偌大的旅行袋,相信是小金幫他收拾的。
「小金真是我的小叮噹。」葉潼提起那個輕便的袋子,感動地道。
「甚麼是小叮噹?」這個中文詞彙對老外來說異常陌生。
「……就是那隻掏掏內褲甚麼都拿得出來的機械貓。」葉潼說著,一馬當先的走出房間,「走吧﹗」
「哦。」也不知有聽懂沒有,艾歷還是乖乖的跟著走了。
他們乘升降機到達大堂,卻聽到那裡吵吵鬧鬧的,腳步才剛踏出升降機門,就聽到有人大聲喊著葉潼的英文名字,然後一道高大的身影直衝過來,把人給緊緊抱住。
不用想也曉得這人是薩萊曼了,葉潼心下清楚,定是昨晚自己被公開通緝了,所以今兒個一回來就有人通傳給帝皇,他很後悔沒有戴個面罩還是墨鏡回來,現在可煩了。
薩萊曼力道很大,幾乎要把他揉碎一樣的緊緊抱著,葉潼一直使力去拉開距離,但熱情的情人還是當眾吻了自己好幾下,才不甘不願的稍微移開,那目光一萬個火熱的,害他想罵都罵不下去了。
「搞甚麼?」葉潼無奈問。
「你還問我﹗」薩萊曼把人掐得緊緊的,「怎麼昨晚突然就不見了?我找了你一整晚,我多擔心你出事﹗」
「好端端的一個成年人,出甚麼事?」葉潼甩開他的手,「艾歷來探我,所以我就出去和他聚聚舊,我又沒和你約下場,沒想到你會這麼緊張的。」他這話說得直白,畢竟就是小金也未必二十四小時全天侯監視自己行蹤,薩萊曼即使是情人,也沒必要交代到這個份上。
「我酒店都預訂好了,還說沒下場?」
「我記得我有跟你說,昨晚我沒那個興致。」
薩萊曼氣結,之前交往的戀人向來都是自己說了算的,只要他提出做愛的要求,有哪個人不是配合都來不及?就只有潼如此不稀罕,竟然還說出『沒興致』這種話來﹗
他目光一轉,把視線移到潼身後那個眼熟的大塊頭,他就猜到,有甚麼重要得讓潼甩了自己,原來又是這個臭呆子。
還沒追到手前,薩萊曼就已經知道這兩人的友情多深厚,後來潼答應了和自己交往,他就把艾歷當成手下敗將。但這個敗將現在又莫名從某處竄了出來,簡直就像眼裡卡著顆沙子一樣礙眼,薩萊曼氣不打一處來,劈頭就是怨氣極重的質問,「你昨晚到哪裡去?又是跟這傢伙一起?」
「這和你沒甚麼關係吧?」葉潼聳聳肩,非常的不以為意,「人總有不同的交友圈,我和艾歷聚舊又哪裡惹到你了?」
「我不喜歡。」薩萊曼也不怕在人前挑明著講,他本來就習慣了在情人前霸道專制,何況現在他是真的感覺有威脅,「他擺明是打你主意的,你再沒神經也該替我想想,看著戀人老是往某個男人處跑,誰也下不了這道氣吧?」
「就說你想太多……」葉潼其實是氣短的,因為薩萊曼的話讓他多少感到心虛,只是情人搞不清楚,有意的不是對方而是自己,「難道所有我身邊的男人都是打我主意的嗎?怎麼不見你敵視小金?」
「他不同。」這二人相處的氛圍,從一開始就讓薩萊曼有了危機意識,特別是這次,他覺得葉潼寧願放棄和自己親熱的機會,也要跟這個大塊頭外出,心理更是不平衡至極,「你現在又要跟他去哪裡?」
「沒哪裡,隨便走走。」葉潼率性慣了,何時有被這樣管來管去,興師問罪的,被薩萊曼這樣固執的質問,他的耐性也直線下降,「你廢話完沒?我們得走了。」
「不准走﹗」薩萊曼目光瞪得狠,「我有批准你跟他走嗎?」
「我不需要你批准。」他做事從來就特立獨行。
「你敢﹗」帝皇咬牙切齒,「你要覺得分手都沒所謂,你敢做做看﹗」
葉潼的腳步頓了,他用一種很冰冷的目光打量著眼前這個交往不深的戀人,曾經他覺得試試看也沒所謂,因為彼此的身體很合得來。但當一而再的被管制、質問,甚至是發飆的時候,他對薩萊曼的一丁點忍耐也沒了。也許工作上他可以受人規管,但私生活上,他不會被誰用鐵鍊栓住——當然,這或許也是因為薩萊曼還未讓他喜歡到那個地步。
所以他只是眼神驟冷的看著這個人,難道他以為這種幼稚的威脅會擊中自己的軟肋嗎?
倏地轉身,拉起還愣在原地的艾歷的手,「我就敢做,因為確實是沒所謂。」
然後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扯著人走出飯店,大堂圍了不少模特兒,看戲看他笑話的人多得不得了,葉潼想,這或者也是件好事,大家知道他們吵翻了,那個在背後搞小動作的人也就不會再妒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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