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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2月3日星期日

那所謂的圈子、二十四



二十四、各玩各




情理上,半路跳槽的人是不該再回舊公司招人現眼,陳曨深知這個道理,並沒大搖大擺在Kovac門前等人,他駕著安東尼的其中一台寶馬,駛到對面的路邊停好,就等萊斯出來。

他也不曉得自己這是著了甚麼瘋,反正不見著人心裡就是火燒一樣乾渴,二人現在是同住在一個城市,理應很容易就能見上面,可一問起萊斯,才知道經紀人的行程絕不比模特兒遜色,早出晚歸的程度還要嚴重,好不容易終於逮著了今天一小時的空檔,陳曨便主動前來接人,預定了餐廳吃飯。

他現在是公眾人物了,出入都得駕著個大墨鏡,雖未像藝人那般被狗仔隊窮追猛打,可也試過在大街上被人認出來,給人牆圍攏著要求合照和握手,擾人至極。於是就越發低調行動,去超市購物時更是連口罩也得戴上。

等了約莫五分鐘,萊斯出來了,陳曨正要喊人,就見萊斯身後帶了個拖油瓶,笑模笑樣的青年,正是那個Ken。

「Steve。」萊斯看到了寶馬,就走上來打招呼,「抱歉,一會兒Ken要我送他去電視台,所以就說要一同吃飯。」


「好久不見啊,Steve。」Ken笑嘻嘻的。

「你好。」陳曨平淡的點點頭,在同行面前,他是有了特立獨行的做派,也不需要對這個Ken寒喧客套,「上車。」心裡略有些不快,但他不是計較的人,知道萊斯行程實在緊密,就直接開車了。

萊斯本來該坐副駕的,可因為現在身邊帶了個Ken,就和他一起擠到了後座,陳曨一路駕駛,一路從後照鏡看到他們的互動。Ken對他有敵意,又是個見風駛舵的性格,有意無意的就對萊斯耍性子,要他配合這配合那,萊斯是習慣了照顧手底下的模特兒,Ken提出的他都一一允諾,絕沒有不可行的事。

陳曨本來還算氣定神閒,可聽著聽著,就開始覺得Ken像隻聒噪的八哥,在他的後座廂亂叫個不停,讓人完全靜不下心來。他本擬著許久不見,要同萊斯一訴思念之苦,可被Ken這麼一攪和,甚麼也做不了,連坐個車都這般鬧心。

「萊斯,今晚那個job完了後,我想吃來來軒的拉麵,不要吃那邊的飯盒。上次我跟大伙點了那個蝦仁炒滑蛋啊,一整盒都是汁水,稀巴巴的極噁心。」

「拉麵不好叫外賣。」萊斯實事求是的說。

「你來接我嘛,那之後帶我去不就得了?」Ken笑著說,「我想坐你的Lexus,你的車很穩,正好可以睡覺。」

「好。」萊斯點點頭,對那些恭維的話自動忽略。

「說起來,我本以為你今天是一定和我吃飯的。」Ken像個孩子一樣,微撅了嘴表達不滿,「從早到晚的行程都一樣,中午你竟然說約了人。」

萊斯笑了笑,沒回答。

陳曨一邊聽Ken埋怨,一邊踏的油門越使勁,七拐八彎上公路,十分鐘的車程他五分鐘就走完了。

到了預約的餐廳,陳曨在車庫熄了引擎,便垂下眼,一發不語的自行下車,萊斯帶著Ken走在後,三人一行乘升降機到達餐廳門口,那是家很體面的法國餐館,價錢不便宜,陳曨是有心想讓萊斯吃點好的,他現在手頭寬裕了,還打算請客。

「你好,請問是否有預約?三位?」侍應生訓練有素的上前招呼。

「陳先生,兩位。」陳曨語氣冷,表情也是冷,他這一說,侍應頓時有些為難,目光疑惑的看向後面,陳曨隨即指向了Ken,「這位先生是單獨一個人,分開坐。」

「Steve……犯不著玩這把戲啊﹗」沒想到對方會這麼明著不給臉,Ken笑容有些排不住。

「我和萊斯是來談正經事的,不方便讓你聽著。」陳曨扳起臉,嚴肅地解釋,那公事公辦的語氣,倒讓人反駁不起來,Ken 語塞了,有些委屈的斜了萊斯一眼,見經紀人沒有為自己發話,就氣哼哼的退後一步,「分開就分開﹗我還不屑吃這家呢﹗」說著他就乘升降機下樓去,說要吃麥當勞。

這個小鬧劇來得突禿又滑稽,不過因為Ken認輸太快,就很快又平息下來。侍應尷尬的給他們領路,帶到靠窗的二人位子落座,居高臨下的看到下頭街景,陳曨淡聲說,「正好你可以看著,他跑不遠的。」

「Steve。」萊斯失笑,他沒想到對方也有這意氣的一面,「跟個小朋友有甚麼好計較的呢?」

「我也沒年長多少啊。」陳曨平靜的與他對望,說得一派悠然,「他十九,我二十三,就四年而已。」

「你啊……」萊斯搖頭,倒不說甚麼,他其實也沒很想帶Ken出來,所以對方跳跳脫脫的自行滾了,他更是落得輕鬆,「有甚麼事要找我談?」

陳曨睜著黑亮亮的眸子,仔細的看了他一陣,只覺得萊斯的眉眼好看,很溫和、很有男人味,他好像從沒有仔細觀察過對方的長相,如今一看,就覺得越發的好,「我就想見見你。」

「上海的秀如何?」

「順利結束,劉冥很幫我,他是個很好的監製。」

「他和安東尼是同類人,他若看得起你,對你日後會有很好的幫助。」萊斯頷首,打從心裡為陳曨的成功欣慰,「我也有安排人去面試,可惜沒選中。」

「Ken嗎?」

「不、另外的。」

「哦……」

Kovac上下的面孔,陳曨都曉得,除Ken之外也有幾個嶄露頭角的新人,似乎現在都落到萊斯的擔子上了。他不由得想起安東尼所說的那個秘聞,Kovac搞不好就是這兄弟檔合伙開的,所以萊斯才為史萊哲無條件賣力。

他是無意八卦別人的隱私,但換著萊斯就不一樣了,凡是和他有關的都想知道,只是陳曨口拙,雖然想問,卻不曉得哪裡可以入手,不管怎麼探問,似乎都很失禮。

於是他就索性沈默下去,專注吃桌上的食物。

二人又落到了相對無言的處境,不過這是常有發生的事了,不說話反而有種靜謐的和諧。陳曨心底裡其實很想撲倒萊斯,埋進他頸窩裡深深嗅聞他的味道,如今在規規距距的西餐廳裡,卻必須抑制著自己的衝動,心裡就像犯毒癮那般一抽一抽的,無法釋放出來。

萊斯淡定的吃過了這餐,結帳的時候正想付款,卻被陳曨一攔手,他有點驚訝,已經好久沒因私人關係去吃飯,被請客更是難得。

「是我主動約你的。」陳曨解釋道,臉上有些熱辣,他知道自己對萊斯是有點瘋頭瘋腦了,而這一切都歸究於自己感情的醒覺。

他不知道甚麼討人歡心的技巧,不過喜歡對方,就一股腦地親近他、對他好,他想,這就是他對萊斯的感情。

「謝謝。」萊斯很客氣地笑了。

「你今晚送完Ken回家,大概多晚了?」陳曨慢條斯理地結帳,問道。

「大概凌晨三四點吧,要看他工作到多晚。」

「之後呢?」

「回家休息到下午一點,再回公司。」這是他經紀人的私人行程,沒有隱瞞的必要。

「我可以來找你嗎?」陳曨抬起頭,目光像隻伸出爪子試探的黑貓,「凌晨三四點的時候……」

「是可以,但來了我也招呼不到你。」

「不需要招呼…我就想…跟你一起睡。」陳曨說著,因為感覺這話很有令人誤會的意味,便移開目光,略有些尷尬的補充,「這陣子都失眠,睡不好。」

萊斯有些驚訝,但隨之而來的便是縱容,他對陳曨,似乎從來不會計較或嫌棄,對方有需要,他便無條件的接受,他很樂意成為Steve的安眠藥,事實上二人相擁而眠的晚上,他也會睡得格多舒適。「好的。」他從褲口袋拿出鑰匙包,把裡面其中一條平放到桌面上。

陳曨看著他,不語。

「我不知道實際時間,所以你在屋裡等比較好。」萊斯把那鑰匙推到對方跟前,「你記得我公寓的地址嗎?」

「嗯。」陳曨頷首,把那鑰匙緊緊握在手心裡,他有段時間被萊斯帶回家照顧了,所以地址已經背進腦海裡。

這一頓午飯帶來的收獲遠超出預料,以致後來Ken自動跑回來又擠進車廂裡去,陳曨都沒再在意。平平穩穩的把萊斯和Ken送到他們工作的地方,陳曨便駕回GCB HK 去露一露面。安東尼沒飛回來,但他的經紀人卻還是要定時接洽,報告最新的工作情況,陳曨這幾天會有個短暫的休假,之後便是拍攝雜誌外景,幸好這都是在香港範圍內的工作,逮著空檔他便可以去打擾萊斯了。

因為是安東尼特別招攬的人,從一開始陳曨就和GCBHK的其他模特兒區間開來,就是在公司大樓裡見了面,也不怎麼打招呼。但今天,幾個模特兒在走廊相遇時竟是不得了似的把他包圍住,然後就麻雀一樣吱吱喳喳的吵個不停了——

「Steve﹗沒想到還會見到你﹗」

「是啊、我以為你已經不在了……」

陳曨定了定神,掃視眼前幾張臉孔,十分肯定自己並不認識他們,便不冷不熱的回了話,「甚麼意思?」

「唉啊,你不要不好意思,那個消息大家是都知道了,我們都為你不值呢﹗」

「是啊,畢竟也是好了一年的,老闆也實在太無情了。」

陳曨聽了這話,隱約是有了一點概念,但還是不太了解狀況,「抱歉,我真的不曉得你們在說甚麼。」

「你不用隱瞞,誰都知道老闆有了新人冷落了舊人﹗」其中一個講話比較直的,很憐憫地拍了拍陳曨的肩膀,「聽說那個希臘人下個月要來香港了,要正式跳槽到我們公司,因為私交關係從歐洲分部挖人,老闆是多任性啊﹗」

陳曨被對方的手勁拍得很清醒,這時終於了解到對方的話意,便不以為然的道,「這和你們有關係嗎?」

「關係是不大,但我們看不過眼啊﹗」另一人斜著頭伸向前,沈痛的說,「本來這位置是Steve的嘛,怎麼就被個不明不白的換上了呢?我們是替你不值啊﹗」

陳曨心裡覺得對方的理由根本稱不上理由,那不值也是來得無謂無稽,他作為當事人也還沒說話,他們是哪裡看不過眼呢?

但隨後想了想,他馬上又懂了。因為自己一開始就有著特別地位,他們便沒想到和自己分爭。可是如今地位變動,他們沒討到好處,卻被一個不知打哪來的人壓著,心裡就開始不服氣。說到底,還不是介意攀上高枝的人不是自己。因為安東尼寵愛人時是毫不避諱地給予特權的,別人見了就自然會眼紅。

但他們畢竟是局外人,師出無名,這時就必須拉攏失寵的陳曨,大家打著為他不值的名號,公然排擠那個新人。

「抱歉,我趕時間。」弄清原因後就覺得無聊又可笑,陳曨決定直接告辭,他對模特兒之間的勾心鬥角不感興趣,也別想把他牽連進去。

那幾個模特兒還想七嘴八舌一番,卻見陳曨風一樣的離去了,他們白張了嘴巴,然後就很不憤的搥了搥牆,覺著自己錯失了絕佳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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