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有一整個操場般龐大的演講廳裡,肅靜得連一根針掉到地上的聲音也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坐在觀眾席上的千千萬萬S.S,有柏林本部的菁英,也有來自德國各地的S.S高層。
坐在黑色皮椅上的希特勒交叉著腳,一手支著頰。他朝身後揮揮手,秘書馬上拿著一份文件,走到台前。
他抬抬厚框眼睛,清朗地報告道:「擴張軍備的事已經在日前通過了最後決議,從明天開始,人民要繳交的稅會增加百分之十,而各個生產鋼鐵的工場也都得在短期內改變為生產軍備,鐵礦的出產亦必須以支援槍械產出為主。」他翻了翻手上的紙張,「另外,以柏林為中心,在十三個城市建立集中營,把犯事及富有的猶太人財產充公,重新分配給受經濟衰退影響的日耳曼人,把猶太人的福利剝取。同時亦必須要求國家銀行大量印刷紙鈔,以應付軍隊的薪金,以上,就是會議的決議。」
「有沒有反對?」希特勒瞪向台上的每一位部下,只見他們都有致一同地搖頭。
即使是反對,也不會有人當面說。因為大家都知道,希特勒是容忍不了半句反對的說話的,只要對方和自己的意見不一致,他便會馬上,將之除掉。
這就是納粹的殘酷。
「很好,那今天就談到這裡。」希特勒站起身,走向台後侍立的秘書及護衛,「散會。」
台下的一眾S.S馬上發出呼氣的聲音,天曉得,召開會議的時刻總是讓人全身緊繃的。
「拉裴爾,怎麼了?」站起來伸懶腰的沃爾一刻也不想待在這死氣沈沈的大廳,正想離開時,卻發現好友在四處張望。
「貝利斯不在。」細心的維克馬上發話。
「真難得。」拉裴爾微皺起眉,難道說,希特勒對貝利斯的興趣已經減退了?
自上次刺殺事件後已經過了好幾個月,但拉裴爾卻一直沒機會和貝利斯見上一面。貝利斯就像從S.S裡消失一般,連工作的身影也看不到,高層裡也沒有任何關於他的消息。
只聽說,他被元首好好地保護著。
是甚麼意思?軟禁?還是限制行動?雖然希特勒表面上是擔心再有同樣的刺殺事伴發生才把貝利斯好好收藏的,但是背地裡,不少人都在揣測,說希特勒的決定,似乎是為了避免外人覬覦貝利斯。
是因為墨索里尼簽約定的事嗎?
比起初進來的S.S,拉裴爾的境遇實在來得優良。和沃爾同期的他,現在已經是參謀本部的基層幹部了,官階比起好友還要高上三、四級,高層的人對他也特別地照顧,巴結他,大概也是為了取悅他的父親。
然而,拉裴爾還是未晉升到資深S.S的地步,因此很多的消息還是無法得知,或是知道得不夠詳細。關於貝利斯的事,他更是越來越少聽聞。
正面也好,負面也好,他實在好想知道貝利斯最近怎麼了。
像這樣毫無消息的,只會令他心裡惶惶不安。
他會怕,怕貝利斯會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受盡傷害,甚至是,失去性命。
他就是害怕。
X X X X
屬於元首私人的別墅,位於陰翳山林中的徹爾森古堡,距離市區大概有五小時車程。
古堡裡頭有著充裕的設施,不論是射擊場、足球場、桌球室、壁球室,只要是說得出的玩樂房間,也必定會有。
日光穿過落地玻璃,把雲石走廊灑上一層迷黃,現在已經是黃昏時間,除了元首本人外,別墅裡還有數十名僕人及來訪的高層S.S。
倏地,走廊上響起了『嗒、嗒、嗒』的聲音,那是高級男裝皮鞋與地面磨擦所發出的聲響,劃破了走廊與陽光製造的美好寂靜。
穿著黑色皮製軍服的男人出現在走廊的盡頭,接著沿路前行,黑色的長髮束成整齊的辮子,順服地貼在背後,當男人走路的時候,辮子亦隨著腳步的節奏而搖晃。
男人有一張如雪般白皙的臉龐,極富東方味道的輪廓以及罕見的灰眸形成了異樣的誘惑力,但卻不是女人的嬌媚,而是男人的俊色。
男人的腰間掛著一把精製、銀得發亮的手槍,上頭刻著『PPK』三字,那是在歐洲廣泛被使用的特工型槍械。而男人胸前的徽章,亦清楚地表明了男人的身份-----
貝利斯.伊斯坦 蓋世太保
貝利斯的職位可說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神聖工作,因為蓋世太保隨著軍國主義及極權主義的氾濫,權力益發龐大,自主性在某程度上比S.S還要大。
只是,貝利斯卻似乎不怎麼光榮於自己的職位。
他冷冷地停下腳步,握著腰間手槍的把柄微微轉手。接著,就像是戳定不遠處有人一般,他瞬速地拔起槍,發射。
『啪咧﹗』一聲,裝飾用的幼身花瓶馬上碎裂,花瓶所在的位置大約與貝利斯有四十步之遠,就在走廊的入口。
「出來。」貝利斯搖搖身上的槍,道。
接著,一把長得幾乎到達地面的金髮自轉角處出現,之後是一張秀麗卻滿是稚氣的臉,絕色嬌媚的臉上,卻是咬唇狠毒的神情。
那是愛娃.布朗,這所別墅總管的獨生女,因為愛慕納粹,而自願來當女僕的工作。
只是,似乎與葛莉一樣,她的目的打一開始就是阿道夫.希特勒,那名風靡萬人的男人。
「別再跟著我﹗」淡然地丟下一句,貝利斯轉身就走,卻被對方馬上叫住。
「等等﹗」愛娃的聲音高亢,是典型女性的嗓音。
貝利斯微微轉頭。
「相信……我上次已經說得很清楚。」愛娃深吸一口氣,帶著恨意地瞪著這冷漠的男人,「你以為你跟著元首就有富貴榮華了嗎?元首要的是一個能夠替他留下生命的女人,像你這樣半男不女的人妖,應該識相地早早離開,而不是留在這個地方獻世﹗」
貝利斯沒有回應,只是沈默著,這些話,他聽得實在太多了。更何況,現在的情況是希特勒不讓他離開別墅半步,而不是他死纏著希特勒不放。
「你不說話就行了嗎?」也許是見貝利斯沒有說話,愛娃的膽子壯了起來,聲調也越發提高,「元首疼你,放八名護衛在這裡保護你,不過是對你一時熱情。你只是他的寵物,可不要太自以為是。像你這樣的低賤人種,若不是元首感興趣,只怕現在已經被處死了。你可別在這裡裝腔作勢,我,愛娃.布朗,可是非常看不起你這種人的﹗」說罷,她還大大地吐了口口水,表示自己的不屑。
「要取代我的話,請你自己去和元首說。」貝利斯毫無表情地道,對於這種羞辱的謾罵,他實在再習慣不過了。
「你﹗」愛娃正想再次開罵,卻冷不防被捂住了嘴巴,抬頭一看,竟是自少就疼他入骨的父親。
「抱歉,貝利斯先生。」老總管低著頭賠罪,「小女只是任性慣了,所以老說些不知所謂的話,還請你別放在心裡。」
「唔、不……不……」愛娃掙扎著想要說話,卻被父親用力抓住身子,為甚麼父親要跟這死男妖低頭?他不過是元首的狗而已﹗
「沒關係。」貝利斯淡淡地回了一句,接著已經轉身離開了。
在確定貝利斯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後,總管才放開自己的手,愛娃不停地喘氣,怒瞪著自己的父親。
「爹地﹗你跟他說那麼多幹甚麼?不過是隻狗而已﹗反正他遲早都會被元首丟棄的,幹嘛這麼有禮?」愛娃交叉著手,非常不悅地道。
「愛娃,聽爸的話,不要去惹這個男人。」總管語重心長地勸道,他知道自己的女兒以嫁給元首為夢想,但卻不可因此而奚落貝利斯。愛慕元首的女人有很多,她們也同樣地對貝利斯感到怨恨,只是葛莉.勞巴爾的下場,令她們都引以為戒。即使是討厭,也不可以對貝利斯出手,因為他,至少現在,是元首身旁的大紅人。
偏偏,自己的女兒卻初生之犢不畏虎,竟然直接地朝貝利斯放狠話。雖然貝利斯一副沒事人的樣子,但元首可不是這麼說。為保小女的性命,總管也盡可能地告誡她,別對貝利斯發出挑釁。
貝利斯先生雖然像隻寵物般被軟禁在別墅裡,但元首對他的寵愛卻是再清楚不過的,甚至比起之前的恩師特來得更加狂烈。
望著自己那還是一臉不滿的愛女,老總管只能不住地搖頭。貝利斯遇著元首,實在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雖然得到一人的寵愛,但卻受到千千萬萬人的仇視。
再說,貝利斯先生即使受寵愛,卻還是一臉冷冷淡淡的樣子。說得也對,有哪個男人會甘願在另一個男人膝下承歡,出賣自尊以換取對方的疼愛?
總管只希望貝利斯不要落得和恩師特一樣的下場,相處的日子雖不多,但他也感覺到,貝利斯這孩子和過往元首身邊那些攀龍附鳳的流鶯是不同的。
至少,貝利斯從沒要求過甚麼,亦沒有因為得寵而對下人貽指氣使。
「慈愛的天主,請你保佑他………」口中喃喃地唸著,老總管在把愛女送回所屬房間後,也都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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