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呼嘯的風聲,以著張狂的姿態迎面而來,怒吼似的響叫不住地自耳邊掠過。
擁有白皙美麗的肌膚,灰得幾乎透明的眼睛以及完美的東方輪廓的男子,臉露略微嚴肅的神情,不住地以鞭子催打著垮下的坐騎,為求盡快的向前奔去。
目的地是哪裡?要去做甚麼?沒有人知道,即使是他本人也不知。男子唯一了解的是,若然不跑得更快、走得更快,或許只需一瞬間的時間,他便有如野生的鳥一般,被快速撃落。
喀嗒、喀嗒的馬蹄聲一直緊追在身後,等待著獵物失誤的時機,一舉向前、抓住。受過訓練的蓋世太保不但一臉冷冰無情,甚至如機械般一旦鎖定目標便會全力進逼,絲毫不露疲態。
追逐戰已經持續了幾個小時,在這無人的黑色森林之中,就只能靠著經驗豐富的馬兒前進,不管是追捕者還是被追捕者也不曉得自己即將會往哪個地方走去。
倏地,一道高亢的嘶叫聲響起,跑在前方的馬兒因為一邊腳踝比後頭射出的子彈命中,全身向天空高舉,並把背上的主人往地上拋去,接著『踫』的一聲倒在地上。
後頭快速趕來兩匹黑馬,穿著黑色軍服的兩名男人瞬即來到馬前,察看被拋至地上的男子。
一人提著手電筒,以白光照射那已經蒼白發青的東方臉容,因為馬匹突然停下的衝力太強而昏迷的男子正緊蹙著眉,灰色的眼珠被緊閉在眼皮底下。
另一人『嚓』的一聲將男子的長褲撕下,像是搜索甚麼似的,細心察看其大腿內側。
微弱的光線清楚的看到,雪般白的大腿處有著一道觸目驚心的印記,那是用針刺的形式,一點一點地劃下的刺青,有如辨認畜牲的印記般可恥的記號,上頭清晰地寫著六個英文字——『HITLER』(希特勒)。
「走吧。」確認並沒有抓錯人,男人們馬上抱起昏睡的男子,爬上高大的黑馬,快速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這是某天夜裡位於法國臨時駐守的德軍軍營邊界,誰也沒有發現的小小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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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我們已經成功取得東面三十哩的英屬基地,要全軍移動嗎?」從無線電傳來情報兵的問話,與數十名指揮部隊成員同坐在總基地的拉裴爾不敢抬起頭,看向數日以來不停面對著的電子營幕。
上頭清楚的顯示了偵查出來的英軍人數,以及兩軍勢力分佈狀況。
「派第四部隊去註守,為下一次的進軍作準備。」按下通話鈕,擁有果斷而爽快的中年男聲快速響起,令拉裴爾不自覺的轉移視線,看向數日未合眼,卻依然精神飽滿的父親。
隆美爾.斯伯特,被稱為『沙漠之狐』的男人,是希特勒核下的『三巨頭』之一,不但深得元首的信任,亦廣受納粹軍團的崇敬。隆美爾以著出色的軍事知識以及豪邁決斷的思考邏輯見稱。為了幫助意大利撃退英軍,元首特意安排了隆美爾帶領數萬德軍前往支援。出征至今兩星期,德意聯軍已經漸漸地掌控戰爭的主導權。
但是,同時地,在協約國的人眼中,隆美爾就和一個殺人狂魔無異。
六百萬猶太人被屠殺的事已經被廣傳到歐洲各國,不論是英國人、法國人還是俄國人亦同時為這樣驚人又血腥的事實嚇驚,想必在他們心裡面已經深切的知道,希特勒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建立只屬於德國人的國度,將會不惜一切,即使是雙手掩滿鮮血,國土堆滿了屍骸,依然不會放棄。
至於主理這件事的官員名表到現在仍未曝光,但可以肯定的是,作為希特勒親信的隆美爾絕對脫不了關係。
蹙起眉,拉裴爾實在很不想承認這件事。縱然民族思想走到如何極端的地步,也不應該殺死異己的民族呀﹗世界上民族何其多,德意志人也不過是一小部分,若真以德意志為首,那豈不是要把所有其他民族的人類處決?
若真是如此,那又和殺人狂何異?打著建做美好國度的旗號,殲滅異己者,這只是愚昧的獨裁者的行為,根本不能為人類帶來美好的未來呀﹗
六百萬的猶太人,象徵著六百萬條性命,即使自信如拉裴爾,面對這千千萬萬無辜死去的生命也不由得顫抖不安。
我的父親,又會怎樣想?
很想了解和自己血緣相繫的父親是不是真的贊同這樣殘忍的事,從少把他教導成人的隆美爾一直很強調軍人的教養,雖然軍隊是殺人者,但也不代表能輕視生命,因為軍隊同時也是保衛國家、國民的勇者。拉裴爾想知道,父親是以甚麼樣的心情參與種族屠殺的行動。
無線電再次傳來的報告把拉裴爾從思考中拉回,情報兵嚴肅的聲音又再次從喇叭處傳出——
「上校,有二十名英軍前來投降,要怎麼處理?」
「有沒有武器裝備?」隆美爾回問。
「只有數支大型衝鋒槍,但彈匡是空的。」
就在拉裴爾疑惑父親為甚麼這樣問的時候,隆美爾清朗的啟口:「全部殺掉,替槍上膛留待我軍使用。」
「父親﹗為甚麼……」拉裴爾訝異的啟口。
像是怪拉裴爾打斷他,責備似地睨了兒子一眼後,隆美爾繼續對麥克風下命令道:「他們應該有穿防彈衣吧?同樣的,拿下來備用。把他們身上有用的東西都留下來。」
「是的。」無線電就此掛住。
「父親,他們是降兵呀﹗」拉裴爾按捺不住道。
「你怎麼知道?」隆美爾點燃起雪茄,反問。
「那還用問?他們不是說來投……」像是領悟到甚麼,拉裴爾突然打住了。
「想到了吧?」以教導的表情看著愛子,隆美爾笑道,「他們可能是詐降的間諜,有誰可以保證?在戰爭還未結束前,我們要確保自軍的安全就得保持軍心一致,不可以有混有異己者。」
「但是,怎麼能這樣處決……」拉裴爾還是不贊同。
「縱虎歸山有甚麼後果,我應該有教過你。」隆美爾嚴正的臉容從不改變,「再者,反正軍備是越多越好的,大戰發展到現在,德國的軍備正快速地消減中,我們不能浪費每一個可以奪得武器的時機。」
「你爸爸說得對,孩子,你得好好學習。」坐在拉裴爾身旁的一位中年男人揚起嘴角笑道,「人類永遠是猜疑、自私的,一次的天真可能會換來全軍覆沒。這二十多個人說不定就可以令我們數十萬德軍滅亡了,為了確保安全,管他是真降假降也要殺掉。」
拉裴爾沈默著。
「待你再累積點戰鬥經驗,就能領會我所說的。」隆美爾呼出煙圈,「將來我老了,你還要代我替元首打天下呢﹗」
「哈哈哈,後生固然可畏﹗但上校也老當益壯呀﹗怎麼說這樣悔氣的話?」指揮部的將軍們有致一同的大笑起來。
「我不知道還能上多少次戰場……」隆美爾以慈父的目光注視著拉裴爾,「將來實在不得不靠兒子了……」
「虎父無犬子,拉裴爾一定也會是非常出色的名將吧﹗」軍官們稱讚道,事實上在拉裴爾剛來到戰場時,他那精明的外表以及不凡的魄力馬上得到眾將領的認同,將他看成更勝父親的兒子。
「我也這麼期待著。」哈地一笑,隆美爾也難得的露出自信的笑容。
唯獨成為眾人話題的拉裴爾,卻怎樣也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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