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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2月3日星期日
理性.掙扎、五十
第五十章
「喲…我可以叫你貝利斯嗎?」輕佻的男聲自身旁響起,為這潮濕陰暗的牢房裡帶來一點點輕鬆的氣氛。
這裡是納粹黨為了禁錮政治犯而興建的監牢,連同貝利斯在內,一共七千名的嫌疑犯在蓋世太保連日的搜捕下,全數關進牢中。
而與貝利斯隔鄰被關的,就是這對早有打算做亡命鴛鴦的同性情侶,沃爾.哈斯堡四世及維克.曼徹爾。
「嗯,你喜歡的話。」貝利斯不置可否地回道,雙手雙腳被銬上手銬的他黑色的長髮凌亂地披著,本來白雪無瑕的臉也佈滿污垢,被關進牢已經有一星期,但除了基本的生理需求外,他沒有任何自己行動的權利,即使是洗澡也不可。
待在監牢中其實就意味著將要被處決,既然是將死之人,又何必那麼關注衛生?以此為藉口的獄卒們,甚至連飲食也時常故意忽略,每每到了犯人們餓得前胸貼後背時,才又大模斯樣地送上已經餿掉的麵飽和混濁的水。
「呵~~假若現在拉裴爾看到你這副樣子,一定會嫌棄你吧﹗」像是想要舒緩氣氛般,沃爾說著一些言不及義的冷笑話,然而這非但無法令貝利斯快樂起來,更惹來維克的不耐煩。
「沃爾,我現在很想把你的舌頭割下來。」維克冷冰冰地道。
「呃,好、好,我不說話好了。」沃爾認命地點頭。
彼此沈默了好一會,突然聽到外頭傳來打開大門的聲音,接著一連串的軍靴腳步聲傳來,獄卒們連忙上前迎接,而四周那些已經被關了一段日子的犯人們也都發瘋似地搖著鐵柱,叫喊著自己所受的冤屈及恐懼。
難怪別人都說監獄和地獄無疑,看著這昏亂陰森的景像,貝利斯有種置身煉獄的錯覺,而那些叫冤的哀哭聲,就像是餓鬼猙獰的叫喊。
教官與獄卒們交談了好一陣子,接著分別差使了幾名警衛來到維克、貝利斯及沃爾面前。
「是時候了嗎?」苦笑著,沃爾在步出監牢後第一個舉動,便是朝同時被抓出來的維克唇上印上一吻,當然,接著馬上就被警衛們送上一記拳頭。
維克輕啐了聲白痴,但卻還是淡淡地笑了起來。
站在身後的貝利斯沈默地看著到這地步依然彼此支持著的二人,心裡卻有一股空虛的感覺。
X X X X
站在兩旁附有手枕的帝王皮革椅上,手裡叼著雪茄,目光有如肉食動物般狠戾、陰險的男人,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打量著陸續走進來的犯人,在捕捉到那道黑髮灰眸的瘦削身影時,眼神瞬間降至零度。
在謁見元首以前,獄卒們容許犯人進行了簡單的梳洗,並換上比較潔淨,象徵罪人的白袍,然而連日以來的營養不良,使每個人的臉色都是病懨懨的,身體更是骨瘦如柴。
心底劃過一絲心痛,卻又馬上被被背叛的怒意所覆蓋,希特勒更加狠辣地盯住被強壓跪在地上的貝利斯,以及他身旁的沃爾及維克。
「先解決掉不重要的。」希特勒朝身後的黑衣警衛冷冷一說,對方馬上會意地朝部下們命令,拿著槍的軍人們馬上朝著貝利斯、沃爾及維克以外的人掃射,才不過一瞬間,他們身旁的犯人們已經成為了倒地不起的屍體。
然而,這卻無法令三人有所動容,甚或露出半絲恐懼的眼神。
希特勒微瞇起眼,心情更加煩躁了。這三個傢伙竟然如此自以為是?看見同儕的下場卻還能夠這麼冷靜?他們是造反了嗎?
口氣漸漸滲入一絲不悅,希特勒道,「維克.曼徹爾,沃爾.哈斯堡四世,根據報告說你們和安置炸彈的斯陶芬伯格有直屬關係,而你們更是這連日來藏在總部刺殺黨人的叛徒,我可有說錯?」
「沒有,完全正確。」維克的藍眸眨也不眨的正視著希特勒,彷彿自己是個無罪的正直之士,而他盯著希特勒的眼神,就像是把對方看成十惡不赦的惡魔般。
竟然這樣正截了當地承應?希特勒挑挑眉,按捺住益加熾熱的怒火,道,「你知道你們將會受到甚麼懲罰嗎?」
「非常清楚。」這回,沃爾也是非常爽快的回答,那清明的眼眸像是不把死亡當成一回事,在別人眼裡絕對是勇敢壯烈的,但看在希特勒眼裡,卻只有絕對的厭惡。
貝利斯垂下頭,緊皺著眉,他知道希特勒是不可能寬恕身旁的二人。然而,他卻很想盡最後的力量去保護他們。至少,讓他們能夠存活下去。
難得地能夠相愛的二人,如果因為這樣而死掉,就實在太可惜了。
貝利斯開始細心地打量四周,並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後一名以槍瞄準自己的軍人。
機會只有一次。
「很好,既然這樣,我就直接了當的下判決。」深深感覺到此二人絕不能留下活口,希特勒點頭,再一次往身後的警衛示意。
就在眾士兵們舉槍瞄準維克與沃爾的時候,貝利斯突然使盡全身的力氣往身後的軍人撞去,然後搶過手槍,快狠準地射殺那些還未從震驚中回復過來的軍人。
「走﹗快走﹗」貝利斯連忙催促著二人離開,維克與沃爾馬上朝門外奔去,在身後的希特勒因而鐵青了臉,按下了警號鈴。
整個總部同時響起了防衛鈴聲,註守在各階層的警衛們也都快速的結集起來,直往發出訊號的地方奔去。
「這邊、這邊。」貝利斯拿著手中唯一的槍,亡命似的帶領著維克及沃爾在樓梯間穿梭,把所有在前頭擋路的警衛們都轟掉。
當他們來到了一樓大堂的時候,大門卻已經聚集了大批的武裝親衛隊。貝利斯率領二人繞著迴廊轉,到最後躲進一所未被使用的會議室。
「貝利斯……算了吧,我們是走不掉的。」才剛走進來,維克便嘆息著道。
倚在門前戒備的貝利斯皺了皺眉,沈默。
「整個柏林都是希特勒的爪牙,我們絕對無路可逃。」沃爾也認命的點頭。
「不行。」貝利斯卻倔強地搖著頭,「我不能讓你們死。」
「我們早就已經有了殉死的打算。能夠活到現在,我已經很感謝上天了。」維克苦笑,道。
「不行﹗不行不行﹗」貝利斯垂下頭,聲音漸漸變得哽咽,「你們要活下去……替我傳話給拉裴爾。」
「這是甚麼意思?」這回換成沃爾不解地皺眉了。
「希特勒一定不會饒了我,因為我背叛了他太多次。」貝利斯側著臉,不讓別人看到他此時的表情,「我也背叛了拉裴爾,沒有遵守諾言,又回到了柏林,所以……活下去的不應是我,而是你們。」能夠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才是真正幸福的活著呀﹗
「你在胡說甚麼?」維克強行扳過貝利斯的臉,只見那白皙的皮膚上沒有半點淚痕,就連雙瞳也沒有一絲的濕氣,然而那絕望灰暗之意,卻比哭泣還來得令人心痛,「難不成你不打算再見拉裴爾了嗎?」
「不是不打算,而是無能為力。」貝利斯歛起痛苦的表情,「待會我往左邊走,引開那些警衛,你們乘機從右面離開,知道沒?」
「你不走,我們也不走。」維克強硬的道。
「那我現在就殺了你們。」貝利斯把槍指向二人。
「貝利斯,你這又何苦………」沃爾連忙上前護住維克的身子,蹙起濃眉。
貝利斯因為二人親澀的舉動而更加憂傷,他和拉裴爾,注定一輩子也不可能這麼完美的在一起。
不是貝利斯離開,就是拉裴爾別離,他們就像是兩道平行線,永遠沒有相交的一點。
看到貝利斯難過的神情,維克的眼中卻閃過些微的了然。他輕拍著沃爾的手,「我們就聽貝利斯說的。」
「甚麼?」沃爾訝異地睜大眼。
「貝利斯,待會就有賴你的掩護了。」沒有多說一句,維克隨即拉著沃爾做逃跑的準備。
貝利斯點點頭,手中的槍已經用盡了子彈,意味著他無法再作任何抵抗。只要自己能夠成功引開所有人的注意,那麼維克和沃爾就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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