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1944年8月25日,由美國艾森豪威爾將軍所率領的盟軍正式攻陷了法國的德軍,巴黎光復。
同年9月4日,盟軍長驅直進收復了比利時,逼近德國邊境。
隨著盟軍的攻勢,陸續有不少國家脫離納粹的統治,他們都為了別離那黑暗的專制日子而歡呼,特別是僥倖存活著的猶太人們,他們都非常慶幸自己能夠逃過滅族的災難。
當然,德國境內則是更加的沈鬱憂愁,彷彿可以預見到戰爭失敗的人民們除了感到傷痛絕望外,也開始詛咒起一切的始作俑者——阿道夫.希特勒。
柏林近郊
一所有如死牢般幽暗的鐵牢房靜靜地佇立在集中營及亂葬崗三十里以外的森林中,表面看上去,那似乎並不屬於納粹的建築物,然而仔細留意,就會發現到每隔三十分鐘,就必定有數位武裝軍人來回巡視牢房四周,可見這鐵房子正關著犯人,而且是頗為重要的人物。
鐵房子的門因為被推開而發出了『咿』的聲音,踏著一雙雪亮軍靴走進來的男人,有著色素極淡的棕髮棕眸,猙獰的樣子就有如猛獸般使人望而生畏。
然而,這對於牢房中抱膝坐在角落的身影來說,卻不具半點影響力。
阿道夫.希特勒把抽得只剩尾部的雪茄丟在地上,緩緩地走近那被六條綁了重型鐵球的鎖鏈鎖著的身子,對方卻動也不動地把頭貼在膝上,用雙手環著肩膀,沒有半點反應。
「被關了兩個月,覺得如何?」希特勒清冷的聲音響起。
細瘦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卻又沒有了反應,那瘦得有如皮包骨的身軀,虛弱得彷彿一折便會斷掉。
「從沒有人膽敢違逆我,就只有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以下犯上。」希特勒像是在向身前人訴說,又像是自言自語般道,「然而,連我自己也不明白,為甚麼到目前為止,我還是沒有對你處以任何的刑罰。」
貝利斯終於抬起了臉,本來小巧的臉蛋因為營養不良而雙頰下陷,頹廢蒼白之姿有如將死之人。
「為甚麼你到現在還是違逆我?身邊有那麼多活生生的例子,你難道沒有從中學習過嗎?」希特勒的眸變得陰險,「你應該是最清楚背叛我有甚麼下場的人呀﹗」
就在兩個月前,蓋世太保們把好不容易逃出總部的維克和沃爾抓回來,盛怒的希特勒為了警誡貝利斯,於是在他的面前,將這兩個可恨的男人活生生的,用鋼琴的弦線吊死。
雖然不如恩師特的死法般殘忍,但在琴弦漸漸收緊時,二人由蒼白轉至鐵紫,最後成為可怕的灰黑色的臉,卻絕對是非常震撼的。
希特勒以為這樣,貝利斯就會再次服從於他。然而貝利斯非但沒有,反而採取消極的抵抗,不言不語,就像是木頭娃娃一般沒有了生命。
氣惱卻又不知所措的希特勒只好把他關進這所鐵牢房之中,希望在兩個月的冷靜期後,貝利斯會明白自己除了服從一途外,別無他法。
然而,對方到現在似乎也未有這樣的體認。
「現在,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希特勒抬起了貝利斯的下巴,凝視著那曾經美麗得教人心折,卻在此刻失去一切光芒的灰瞳,「想要和我一起步向天堂?還是被我打下地獄?」
貝利斯沒有回應。
希特勒迷戀似地低頭,攫住那乾燥無色澤的唇,口腔內壁的滋味依然是那麼地美好,他情不自禁伸進舌頭,開始採擷甜美的蜜津。
然,一股劇痛使他不得不馬上退開,口裡化出的腥氈血味令他知道自己又再一次被拒絕了。
貝利斯竟然咬了他,該死地拒絕了他的吻﹗
「很好。」抹去唇角滲出的血水,希特勒雙目失去了溫度,「這一次,我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X X X X
拉裴爾和隆美爾回到了柏林的家,早就聽聞到丈夫與兒子歸來的好消息的母親從早到晚守候在家門前,在看見那象徵納粹軍官的高級轎馬時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母親。」拉裴爾步出車門,微笑著與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美麗女人擁抱,頭髮已經半白的隆美爾夫人,即使臉上略有歲月的痕跡,卻絲毫不減其高貴雍容。
「聽到你父親出事的消息,我可是嚇得夜夜失眠。」夫人安慰地道,並走到轎車前扶持頭上依然包著白布帶的丈夫,「身體還好嗎?除了頭外有沒有其他受傷?」
「他前幾天才剛退了高熱,但還是很虛弱。醫生已經嚴格禁止他再操勞戰事了。」拉裴爾說著為父母打開家門。
就在三人興高采烈地打算一敍天倫之樂時,一輛深黑色掛有納粹旗號的轎車接而駛至家門前。
兩名穿著黑色軍服的德國人從車中走出,無表情的臉容令人深深的產生厭惡感。
特別是拉裴爾,因為他深知道黑色軍服只意味著一個可恥的職位——蓋世太保,希特勒的走狗。
隆美爾微微一愕,接著回復軍人鎮靜的個性,上前道,「你們找我有甚麼事?」「隆美爾上校,元首有命令給你。」二人同時啟口道。
「很好……」隆美爾的眸中閃過一絲了然,「來我的房間談吧﹗」
X X X X
關在書房裡兩小時後,隆美爾徐徐打開了房門,在外面等待的妻子以及拉裴爾馬上走上前來,詢問二人的前來是為了甚麼事。
隆美爾深深一嘆,從他微白的臉色可見,那絕對不會是好消息。
「上校,我們會在外面等你。」二人冷冷地道,接著快速地離開。
「親愛的,有甚麼事了嗎?」隆美爾夫人蹙起眉,問。
「不。」隆美爾轉向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拉裴爾,「拉裴爾,你和母親去休息,整理行李。我們這麼久沒有回來,房間一定都佈滿了塵埃。」
「才不是。」隆美爾夫人連忙抗議,接著馬上轉身往丈夫的房間走去。她可為了丈夫和兒子的歸來而大大打掃了一番,怎可能會髒呢?
「我去幫母親。」就在拉裴爾也打算轉身離開時,隆美爾卻突地拉住了他的肩膀。拉裴爾不解地轉身,卻發現隆美爾哀戚的神色,有如將要面臨世界末日一般。
「元首還是懷疑我。」隆美爾苦笑著,嘆道,「他連最忠誠的部下也鄙棄了……」
「父親,剛才到底是甚麼回事?」知道隆美爾剛才的話只是為了支開母親,拉裴爾壓低嗓音問。
「你跟母親說,我回去總部處理一點事情。」隆美爾呼出口氣,絕望的神色可見他已經徹底失去了自傲的軍官精神,「兒子,我想我做錯了,或許我打從一開始就該留在元首身邊,而非往北非援助那弱得可憐的意大利。」
「到底是甚麼一回………」
「今天傍晚。」隆美爾垂下頭,連凝視兒子藍眸的勇氣也沒有,「沙漠之狐就要死在柏林的荒郊,原因是在駕車途中中風病發身亡。」
「甚……」拉裴爾訝異地瞠大眼睛,然後敏銳地發現了在隆美爾手中緊握著的……藥瓶,「希特勒要處死你?」他感覺到自己的聲音正逐漸變得唦啞。
「這是天意。」隆美爾試圖露出釋懷的笑容,卻怎麼樣也無法壓抑內心的鬱悶,他縱橫戰場這麼多年,為納粹立下了多少的軍功,如今卻因為一個微小的動亂,而對他這位老將軍有所嫌疑,豈不是太不可理喻了麼?
「不行,你應該去總部上訴呀﹗」拉裴爾緊握著父親的手臂,力度大得幾乎要把手指嵌進對方的皮肉裡,「怎麼可以這樣……太荒謬了……」
「拉裴爾﹗」隆美爾喝止著快要失控的兒子,安撫似地輕拍他的手,「聽著,我親愛的兒子……」
拉裴爾迷藍的眼眸充滿著不滿、不甘、以及無處可訴的怨憤,希特勒憑甚麼要將他的父親處死?憑甚麼?
「我為我一生所立下的功績而感到驕傲,我亦希望你能夠繼承我,成為一個出色的軍人。」隆美爾懇切地在愛子額上印上一吻,「請永遠緊記著,我所教過你的每一點知識。」
知道隆美爾已經不打算違抗希特勒的決定,拉裴爾放棄似地,緩緩鬆開抓著父親的雙手。
「我走了。」隆美爾拉攏好熨得硬直的前襟,確定好軍服整齊後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拉裴爾目送著父親最後的背影,緊握著的拳頭在顫抖,過了很久很久,才終於放棄似地垂下。
沒有留言:
發佈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