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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2月3日星期日
理性.掙扎、四十
第四十章
踏步回到營房,不經不覺已經是黃昏了。貝利斯才剛打開房門,就看見一地摺疊好的衣物、日用品,以及一個大大的行李箱。
「拉裴爾?」一股不安的感覺自心頭溢起,「這是做甚麼………」貝利斯問。
「你回來了。」拉裴爾閃亮的藍眸依然充滿著溫柔的情意,但在此時卻更加添了一點肅穆,「貝利斯,我有事要告訴你。」拉起那白皙的小手,一同坐在桌子旁邊。
貝利斯不解地凝視著對方。
「我明天出發去北非。」拉裴爾啟口便是一句極為震撼的說話。
「甚………」貝利斯倒抽一口氣,幾乎是反射性的站起來,不可思議地直瞪著眼前人,「北非?……你瘋了嗎?……那裡……你知道…」
「因為意大利軍隊快撐不住了,所以元首特意調派了部分的武裝親衛軍前去幫忙。我也被欽點了。」拉裴爾的表情平靜得彷彿沒有任何事發生般。
「可是……」怎麼可能?這根本不合理﹗拉裴爾不是只是後勤人員嗎?……倏地,貝利斯驚恐地抬起頭,「難道是因為我………所以元首………」
「不是你的關係。」拉裴爾連忙安撫他,解釋道,「事實上,命令我去出征的是這次支援部隊的上校。」
「上校?」貝利斯微微一怔,「為甚麼?」
「你有聽過『沙漠之狐』嗎?」拉裴爾不答反問。
「你是指隆美爾上校?」貝利斯蹙起眉,他是希特勒手下的兩大重臣之一,另外一人則是格林。在戰鬥高峰會上貝利斯也曾和他們見過面,但因為身分不同,倒沒甚麼機會接觸。
然而,貝利斯對他們並沒有好感,特別是那位隆美爾上校,雙眼就像蛇一樣暗藏著心機,黏膩又噁心,光是被盯著就渾身不舒服。他們對於貝利斯的身分嗤之以鼻,把他看成男妓也不如,同樣地,貝利斯也沒有向他們巴結的打算。
聽說隆美爾上校是名擅長陸戰的名將,對槍炮指揮及戰略判斷都有非常高的造詣,所以才擁有名之為『沙漠之狐』的綽號。
「這次出征的主將就是他………是他要我去的。」拉裴爾合上眼,再張開,以著很冷靜的口吻道,「事實上……他是我的父親。」
貝利斯完全呆住了。
「我一直不想承認這個身分,因為我知道父親在德意志恃著權力行了多少壞事。他和希特勒根本沒兩樣,都是以自己的地位去進行獨裁。對於身為他的兒子,我只感到羞恥。」
難怪……戈林說拉裴爾不可能離開納粹德意志……
貝利斯終於明白到為甚麼拉裴爾的身分有多特殊,難怪S.S裡、青年團裡的人總是對他有所顧忌。
那個沙漠之狐…隆美爾,原來就是拉裴爾的父親。
這也可以解釋為甚麼拉裴爾一直都是這麼的傲慢、自負。在這樣的家庭成長,受到這樣的教導,灌輸這樣的思想,在拉裴爾知道對與錯之前,就已經先接受了納粹主義,哪還有機會去分辨這是不是『真理』?
「可是……」貝利斯難堪地皺眉,「為甚麼這麼突然……之前都不聽你提過………」
「事實上,我父親早就想和我一起上戰場,這次的調動他在早前已通知我,並給予我考慮的時間……」
「那為甚麼………」他們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為甚麼又要分開?幸福的日子都是那麼短暫的嗎?
這次一去,搞不好拉裴爾會失去性命,如果可以,貝利斯實在想和他留在法國,即使是苟且偷安也好,只要能過著和之前一樣平靜幸福的日子就夠了。
他要求的不多,只想和拉裴爾平定安穩地生活而已。
「貝利斯。」拉裴爾深嘆一口氣,輕輕撫上了心愛的人的臉頰,「你不認為…我們需要給對方考慮的空間嗎?」
「呃?」貝利斯不明白拉裴爾的意思。
「雖然我們是兩情相悅,但畢竟還是兩個個體,很難一下子就契合起來的。」拉裴爾搔搔頭,苦笑,「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不明。………我喜歡你,你喜歡我,為甚麼又要分開?……我們錯失過那麼多,不是更應該掌握未來的每分每秒來補償過去嗎?」貝利斯幾乎是扯著拉裴爾的衣袖,質問。
他不明白為甚麼要分開,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在這樣兵荒馬亂的日子,能夠兩人一同生活已經是奢侈了,為甚麼現在又要去破壞這份幸福?
「……貝利斯。」拉裴爾凝視進貝利斯那如黑曜石般閃爍的美麗眼瞳,以肯定的語氣道,「你有東西瞞著我。」
貝利斯全身一僵。
「不坦誠的人是你啊﹗」拉裴爾以苦澀的笑容輕輕指責貝利斯,「雖然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但你還是防備著我。我不知道你在顧忌甚麼,但若你遲遲不對我敞開心房,即使我們每天在一起又有甚麼意義?」
貝利斯不住地搖頭,他不是這種意思。那個可恥的東西,他實在不希望拉裴爾看到,但這不代表他不對拉裴爾坦誠呀﹗
他真的很喜歡、很喜歡拉裴爾,喜歡到無可救藥的地步,又怎會有所顧忌?
「那你為甚麼不讓我抱你?」拉裴爾更進一步地問,藍眸有如利劍般,直刺入貝利斯的心,「你根本還未接受我。儘管你口裡說喜歡我,但你的內心卻沒有我,所以你的身體才會排拒我。」
「不是的。」為甚麼拉裴爾會這樣誤會?貝利斯雖然著急,卻說不出半句話,「我只是……只是…………」咬緊下唇,卻不願意告訴拉裴爾那個烙印的事。
那是他屬於希特勒的印記,就像畜牲一樣,在身體上刻下主人專屬的記號。這是貝利斯的恥辱,亦是背叛拉裴爾對他的感情的象徵。
不忍看著心上人這樣難為的表情,拉裴爾嘆一口氣,揉揉他柔軟的黑髮道,「分開一下,對彼此都是好事。待你解開了心結再來找我就行了,你不必為我擔心,因為我父親一定會把我安排在安全的崗位。」
「拉裴爾……」為甚麼要這麼說?貝利斯咬緊下唇。他一點也不喜歡拉裴爾的語氣,活像……自己是千古罪人般,而拉裴爾則是在自己的遲疑不決下才被逼去北非似的。
「貝利斯,別胡思亂想。」一看就猜出貝利斯在想些甚麼,拉裴爾溫柔地把他拉進懷裡,「我只是覺得……有時相愛並不一定要在一起。我愛著你,你愛著我,即使分隔兩地,我們還是只在意著彼此呀﹗我只是希望大家可以有時間冷靜下來。即使我不去出征,我們之間的尷尬也會越來越大。我不知道你為甚麼對我隱瞞,但難不成你要我一輩子不抱你嗎?」
貝利斯雙頰瞬時泛紅。
他顧忌著那個印記的事,每次拉裴爾求歡的時候都不自在地拒絕。他知道這一定會引起拉裴爾的懷疑,但他根本想不到別的辦法呀﹗
他只是不希望那個東西被看到而已………
「明天一大早我就馬上出發了,我們就只餘下這一晚,你願意讓我抱你嗎?」拉裴爾淡淡地笑問,這是他內心的賭注:如果貝利斯願意的話,他絕對會放開一切,和他逃離這個國家,把所有家事、國事都拋諸腦後。
只要貝利斯對他坦白………
只見貝利斯的下唇咬了又放,放了又咬,帶著掙扎的黑瞳從不曾離開拉裴爾。
答應,拉裴爾一定會感到欣喜。
但是,連他自己也無法正視的醜陋烙印,又怎能讓他最愛最愛的人看見?
拉裴爾一定會生氣,傷心,甚至對自己失望。
貝利斯更無法想像,拉裴爾在看到那個烙印後會否對自己露出鄙夷的目光。
不行……不行………不可以的……
千思萬想,掙扎再掙扎,就在房間內的氣氛繃緊得彷彿快要斷掉的弦時,貝利斯放開咬緊的唇。
到最後,細如蚊蚋的聲音自那雙玫瑰色的唇瓣發出——
「對不起………拉裴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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