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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2月3日星期日
理性.掙扎、十四
第十四章
「拉裴爾,真有你的。這次的小考又是你拿第一了。」
下課的鈴聲才剛響起,剛經過考試的同學們好不容易釋放所有精神的壓力,紛紛圍著班上最為知名的人物----有著金髮藍瞳的俊師男孩對問答案。
幾番閒談過後,同學們有的捶足頓胸,有的則興幸地大拍心口,拉裴爾.斯巴特雖然並沒有露出任何和善可親的表情,但至少已經失去平常拒人於千里的冰冷態度。
在青年團裡,他自傲的氣魄早已成為不少同輩中憧憬的對象,如今他重新投入課堂,而且在愛好結交朋友的沃爾幫助下,令許多同學終於得以和自己仰慕已久的拉裴爾見面。
而最令所有同輩感到訝異的,就是拉裴爾已經不再如一頭孤高的野獸,躲在暗處孤方自賞,對一切冷漠不在意。只要是同學的搭話,以及班上的活動,他都一一參與----即使那只是被沃爾強制拉來的。
雖仍不能和拉裴爾交心,但基本上的交談也令同輩感到欣喜。他們都紛紛趁著課餘時間圍在拉裴爾身邊,彷如蝴蝶圍繞著花朵一般。
「沒這回事。」面對正友好地搭著自己,一臉咧嘴調侃的沃爾,拉裴爾冷冷一瞥,接著不著痕跡地撥開對方的手,「我本來就學過這種東西,所以會懂得作答也不出奇。」
出身容克階級,也就是軍人家庭的拉裴爾自少就被灌輸納粹及軍法的思想,也受到父親的嚴格操練,因此才復課不到幾星期,就比一般人跟上進度,甚至學習得更多。
其實青年團教的都還只是很表面的東西,這對於從少就被父母把軍紀耳提面命的拉裴爾來說,當然是遊刃有餘。
「哈哈,我就是喜歡你的謙虛。」沃爾不但沒介意拉裴爾的刻意疏離,反而更熱情地大拍他的背,與其說他厚臉皮,還不如說他沒神經,「希姆萊上校很欣慰呢﹗我想他現在最疼的就你。」
「這和我無關。」拉裴爾瞪了沃爾一眼,不耐煩於他的多事。希姆萊是拉裴爾父親的同僚,因此一直都很縱容拉裴爾,即使他不上課、不唸書,還是照樣能留在團裡。而現在難得拉裴爾奮起唸書,希姆萊更是高興,認為終於可以對其父親有所交代。
「你應該感到高興。」倏地,沃爾在拉裴爾耳畔壓低了聲音,別有深意地笑了,「這樣你就能更快升上S.S了。」
拉裴爾瞪他一眼,並沒有再回話。但是無疑地,沃爾所說的正契中了他的心思。
X X X X
青年團的營地說大不大,但也佔上一兩個山頭。在『川』字排成的一列列宿舍的旁邊,有著好幾個大教室、校場,以及老師、員工的辦公室。
拉裴爾來到別著『希姆萊』名牌的房間,輕敲了門便走進去。
「拉裴爾。」希姆萊微微一笑,充滿著親切。自從拉裴爾收心養性唸書時,便成了團裡難得的優等生。因此導師們對他的態度也好了幾倍。
「找我有事嗎?上校。」拉裴爾連問也沒問便坐上沙發,憑他的身份,以及近來與希姆萊益發進步的交情,他們已經不再講究客氣了。
「這裡有封信,是給你的。」希姆萊取出一個白色的信封,上頭印著柏林的郵票,地址是納粹總部。
「………」拉裴爾慷懶地撕開信封閱讀,卻在看到熟悉的字體時微微一僵。
希姆萊像是不打算打擾拉裴爾般,自己做著自己的事,也不問來信者是誰,或者,他早已猜出來了。
拉裴爾反覆的看了兩三遍,才將信紙緊慎地收進衣袋裡,啟口道,「是貝利斯。」若不是這封信,他早已把這個朝思慕想的名字封鎖進內心深處。
自貝利斯離開至今,拉裴爾再也沒有提起貝利斯,也刻意想去把他忘掉,因為越思念得多,只會讓他越痛苦而已。
儘管貝利斯以最怯懦的態度,不告而去,但拉裴爾還是念著他,愛著他,很愛很愛。
他原想到即使自己進入S.S,貝利斯也會對自己不屑一顧,甚至恨自己一輩子,卻沒想到對方會主動寫信回來慰問。
「他好像到元首身邊工作了。」希姆萊點點頭,「有好幾次召開會議,都遠遠瞧見他和元首一起。」他的語氣中不無羨慕,因為納粹,甚至整個德國的人,都崇拜希特勒,能在他身邊工作,實在是非常光榮的一件事。即使是黨內地位頗崇高的希姆萊,一年也只能見希特勒十多次而已。
「是嗎………」拉裴爾冷冷挑起眉,複雜的神緒卻沒有收信時應有的歡喜。
「還有一件事。」希姆萊瞥了瞥拉裴爾,「恩師特被處決了,就是提拔貝利斯那個男人。」
「哼。」拉裴爾並不甚在意,「早就該了,反正他只是元首的姘頭罷了。」
「話可不能這麼說,恩師特的確有他的厲害之處。」希姆萊苦笑,「他和你父親可說是不相上下的。」
「我最瞧不起這種人。」拉裴爾瞇起美麗的藍眼睛,「所以我才一直沒有心想進納粹。」
「不管你有沒有心,這是無法不做的。」希姆萊以十分現實的角度去說,他是真的把拉裴爾當成一個成年人,而不是老師對學生的語氣,「在這片日耳曼的國家,除了巴結那個男人外,你再也沒有生存的空間。」
「那我就離開,到沒有日耳曼的地方。」拉裴爾聳聳肩,開門離去。
門把被摔上的清脆聲音,迴響於只有空調格格的機械聲。
希姆萊摸摸下巴,哼笑了起來
「如果……貝利斯的事被他知道了,又會怎樣?」
X X X X
回到只剩下自己獨居的寢室,拉裴爾深呼一口氣躺在床,又再次取剛才收到的書信。
書白的箋紙上,是他熟悉,相處了差不多一年的字跡。有好幾次因為怕貝利斯沒趕好功課會被導師責罰,甚至特地冒寫他的字跡,趁他入睡後幫他完成功課。
然而,現在就只剩下他一人而已。
這個令自己寶貝到連一點苦也不想讓他受,純真潔淨的男孩,竟就這樣離他而去。
拉裴爾反覆咀嚼信上的名字,只覺得男孩已經變了,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
拉裴爾:
分開已有兩個月,不知道你現在的生活如何。我在柏林的總部工作,生活還過得去。特地寫信慰問,是出於友情的思念。最近因為總統快要辭世,元首正在預備接任的事,故我也連帶地忙碌起來。請代我向希姆萊上校、團裡的眾人問好。
勿念。
貝利斯.伊斯坦
曾幾何時,貝利斯竟學會了咬文嚼字。拉裴爾唸來唸去,還是無法相信這封信是出於那位率真坦然的貝利斯手筆。
他起初期待,貝利斯的信的內容多是寫友誼和思念,然而信卻只是淺淺地以一句『問好』帶過,甚至對那天自己所做出的暴行絕口不提。
而且,貝利斯的文筆裡,絲毫不感到對新工作的雀躍及快樂。
他只是說著忙碌,交代著正在處理些甚麼工作,然而卻沒有講及自己的工作細節,也沒有分享自己的心情,這以向來都樂於表達自身感受的貝利斯來說,是非常詭異的。
純真的貝利斯,就像小孩子一般,往往是想到甚麼就說甚麼,而且很喜歡向別人剖析自己的心情,讓彼此知交、了解。然而,乍看完這封信,拉裴爾卻感覺到一道鴻溝自二人之間築起。
那雖然不是刻意,卻是有跡可尋的疏離。
是發生甚麼事了嗎?
拉裴爾直覺地有了預測,其實這是早該料到的事,以一個有著東西血統的混血兒,即使有幸進入S.S,也不一定為人所接受。
是歧視嗎?還是……受到欺凌?
所以才要閉起心房,不再向別人暴露心意嗎?
拉裴爾沈思著各種可能發生的事,然而他怎麼也無法料到,貝利斯所經歷的,比他所預測的,更要震撼千、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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