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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28日星期五

熟男的戀愛模式, 十八

十八、

衛風是個說到做到的男人,當他決定要接納瑞頊,從四十歲開始重新談戀愛的時候,他就收心養性,把那些牽扯不清的關係處理,還順著對方把重心移回香港。
坐言起行,和瑞頊那晚提過後,他就馬上預訂回美國的機票,打包行李及跟酒店退房,第二天,就這麼忽忽忙忙的飛回去了。
自然,隔了半天才知道戀人已經離去的瑞頊,少不免又是一陣抓狂。等了十多小時,才聯絡到到達那邊大陸的衛風,瑞頊責怪他就這麼不辭而別,也沒讓他送機甚麼的,但當衛風說到,他是希望早些處理好早些回香港時,這一肚子的氣又發作不出來,再一次感覺到自己挑著個棘手的對象。



衛風在美國的事業做得有多大,其實早前的調查報告已經知道了。除卻房產和投資,衛風一共是三家華爾家證券企業的投資顧問,有他注資股份的公司更是超過上百家,要真計算淨值,恐怕和他這個總裁不相伯仲。
在短短十年靠個人才幹和實力做出這樣的成績,就連瑞頊也自嘆不如,所以當衛風說要把美國的事務都收了時,他心裡真的受到震撼,為了自己,他甘願把打拚十年的成果都捨棄了,這份感情的沈重自是不容置疑。
與此同時,瑞頊也像受到了刺激般,工作比以前更加起勁。他向來是個認真的人,實打實幹只要讓業績上升,就算達到期望,但知道衛風從前在國衛創下的那些驚人成就,他就不禁對自己要求得更高。對著一名年長成熟的戀人,你總不能讓他就這麼比下去的,至少,以瑞頊自尊而言絕不容許。
在衛風赴美的時候,瑞頊就讓公司開催幾個新的投資案和競標,並回復到從前朝八晚十的上班作息,徐秘書叫苦連天,說他加班的日子又回來了,恨不得把衛風請回來。
而衛風回到算是半個家鄉的美國,馬上就受到一連串友人的款待,忙著應酬,加上時差問題,連瑞頊的電話也漏接不少。
「衛,你真的打算回香港去嗎?」從高中畢業相識至今,也是在那件事後接濟衛風到美國去的友人——青揚,問道,「你是我認識的最能幹的華人,老實說,我真的不同意,我一點也不喜歡你的家人。」
「我不是回衛家。」衛風微笑,知道老友的憂慮,「我找到新的partner,我想和他過剩下的人生。」
「What?」青揚驚叫,連忙往廚房奔去,對自己的妻子鬼叫起來,「噢,蓮達,你一定要過來聽聽,衛說他找到了個partner,他在談戀愛﹗」
「真的?」蓮達,有十百八十公分高的外藉妻子,就這麼慌慌張張的跑出來,「衛,噢……不,怎麼可以的?……是怎樣的女性?你一定要告訴我,不然我可不能跟我的朋友交代。」
「對啊對啊,怎麼可以?衛明明是大家的。」青揚一臉氣憤地道。
聽到這兩夫婦像做肥皂劇一樣的誇張言行,衛風不由失笑,「請問是交代甚麼?我又為甚麼是大家的?」
「你不知道,蕾西和潔西卡都很鐘意你,噢,還有戴琳……自從上次和你在花園燒烤過後,她就不停問我甚麼時候再把你約出來。」蓮達搖頭,一副極惋惜的樣子,「衛不喜歡金髮嗎?還是一定要華人才行呢?」
「我……」衛風和青揚對視了一眼,才道,「我喜歡的是男人,蓮達。」
「甚麼?」蓮達一愣,然後看向丈夫,見對方也是認真的點頭,才意會自己一直被蒙在鼓裡。她下意識的一拳打向青揚,「見鬼的,你知道竟然都不跟我說﹗」
「因為這種事比較敏感啊﹗」青揚無辜的,硬生生受了一拳,「而且這種事,我也不可以代本人說的。」
「你就饒了他吧,蓮達。」衛風馬上出言調解,「之前確實是我有意隱瞞的,這畢竟是不名譽的事。」
「才不是……」蓮達最聽不慣的,就是中國人這種自貶的說話,「我該怎麼說呢……如果你不是同性戀,我倒覺得異常,像你這種年紀的男人啊,還保養得這麼好的百分百一定是Gay。」
「這是甚麼理論﹗」同樣四十出頭的青揚,一臉憤懣,「難道你老公我很差嗎?」
「比衛差一點點。」蓮達食指和姆指比出個頗長的距離,笑道。
這兩夫妻鬥氣已是常事,相對的就因為感情深厚,才能每天這麼笑笑鬧鬧吧?衛風不由想起自己和瑞頊的絆嘴,搞不好再過幾年,他們就和眼前這二人無異了。
看著老友就這麼沈默的看好戲,青揚咳了一聲,才發覺自己光顧著和老婆打鬧,把正題都忘了,「所以呢,你的對象……是怎樣的人?有相嗎?」
「你見過他的。」衛風微笑,「在財富雜誌。」
「What?」老友再一次驚訝,「誰?告訴我。」
「瑞士信貸的亞太區總裁……我想你應該認識。」衛風做的是幕後顧問,加上中心移到紐約,對華人商圈的事情已算不上熟悉。但青揚卻是做信貸的,還專責管亞洲這盤帳,絕對有聽聞過瑞頊這大名。
「瑞士信貸……」青揚沈吟了一會,突然頭一抬,臉色變了,「你不會指那個混血吧……」
「混血?嗯……他是混血沒錯。」因為瑞頊的中文太流利了,有時衛風還真把這一項給遺忘了,「他的中文名叫瑞頊,英文……我記不得。」
「你連自己男朋友的名字都記不住,也太不及格了吧。」蓮達笑道。
「瑞頊……我知道。」青揚語氣倏地變得慎重,「衛……你是怎麼和他走在一起的啊?」
「怎麼了嗎?」
「沒……只是……很驚訝。」青揚想起那僅有的一次碰面,對這個男人說不上好感,反正就是讓人提心吊膽的類型,「他不是好相與的人種,我怕你跟他一起會吃大虧啊。」
「太遲了。」衛風笑著搖搖頭,「從剛認識他時,我就已經吃了虧。」那大概是他這輩子遇過最拙劣的追求技巧,對於怎麼把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刻進你心坎去,瑞頊那連番的惡作劇確實挺有功效。
「……噢…難不成他對你窮追猛打?」看好友這苦中帶樂的模樣,青揚馬上就猜出半分來,「太厲害了,我們的衛果然魅力無窮。」
「我常常跟朋友說,我認識一個真正的紳士,但他卻是中國人。」蓮達也一臉欣喜的看著衛風,「衛,我祝福你,也祝福那位能幸運得到你的人。」說著上前擁抱衛風,青揚也順勢加入,三人扎扎實實的抱在一起。
這就是衛風喜歡美國的地方,開放的民風、樂觀的天性,不管甚麼時候,總讓你感受到身邊充滿溫情。
「謝謝你們。」衛風拍了拍他們的肩,「所以青揚……我有點事想委託你這個老朋友,可以嗎?」
「是要拿房產去估價吧?」多年的默契,可不是假的,「衛,我可不會讓你全部房子都賣掉,你總得留一所別墅,每年帶著你的甜心來渡假,順便探探我們這兩個老人家。」
「……我的『甜心』也是這麼說。」衛風不禁笑了,「可我有個更好的打算,剛才走來時見到你家旁的房子放盤,我打算買了,不過必須先把手上的物業套現。」
「你要當我們的鄰居﹗」青揚眼睛大睜,「Brilliant﹗衛,所有事就交給我們吧﹗」
因為青揚夫婦的熱情挽留,衛風這三個月就在他們家住下了,有這位手腕高明的老友幫手,房產的事就順利進行。衛風已經跟合作的三家公司談著交接的事,白天就駕車到紐約去訪見故人,自然少不免一番挽留,但因為他去意堅決,這些生意上的老夥伴也只能妥協。
美國與香港剛好是日夜顛倒的,算不上刻意,但衛風總是早上六時起床,在房子附近的林地和大街晨跑,回來後享用早餐,並接聽某人的電話。
「喂。」
「衛風。」明明也不是分別很久,但只要聽著那嗓音,衛風就會萌生出一點想念——沒想到,到這把年紀,他還會有這種牽掛的感覺。
「今天過得怎樣?」說不出太多,就只是簡單的問候。
「還好,就是忙。」瑞頊聲音有點慵懶,「待會去見一家電子公司的總裁,他邀我去夜總會呢,你說是打算怎樣?」
「去了不就知道了。」帶著笑意回道。
「夜總會哦……」瑞頊故意把尾音拖長,「你不反對我去?」
「公事要緊啊。」衛風繼續裝傻,「我不會平涉你的工作。」
「你裝吧﹗我知道你心裡著緊得要死。」越來絆嘴多了,男人那張伶俐的唇舌就越發不正經起來,「上回不准我去同性戀俱樂部的是誰啊?明擺著在呷醋的傢伙,現在倒裝得似模似樣。」
「那是我擔心你濫交惹了病。」反面不認帳,也是衛風年輕時練就的技能之一,「夜總會裡的都是女人吧,所以我想你就算去,也是無用武之地的。」
「你說甚麼?」瑞頊佯怒,「甚麼無用武之地了?」
「就是字面的意思。」憋著笑意,「你儘管去吧,我很放心。」
「衛風,等你回到香港的那天,可要做足心理準備,我絕對不會饒你。」瑞頊咬咬牙,總覺得他們交往得越深,他就越處於劣勢,他喜歡的人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軟懦,之前的隨和只是他不在意罷了。
大放厥詞並沒有使聽的人畏怯,彼此早就習慣這種交談方式,其中自有一種不為外人道的親暱,因為他們都不是容易在人前卸去偽裝的男人。
「衛,水煮蛋好了。」蓮達的大嗓門從廚房傳來。
「誰來的?叫得這麼親密。」某人一聽,心情又壞了。
「朋友的太太。」衛風回道,「遲些一起來美國,我介紹你們認識。」
「哼,別以為這樣講就可以安撫我。」瑞頊回道,「我該走了,秘書在樓下等我。」
「別喝太多。」
「我有分寸。」無論有多嘴硬,還是擔心我的,這麼一想,瑞頊心情就大好。
掛掉電話,蓮達也正好跑到走廊來尋人,「衛,你不乖啊,我早餐都做好一桌了,你竟然還跑到走廊去講電話。」
「對不起,我現在就來。」也只有這位朋友妻,把他這個老大叔當孩子一樣訓斥,偏偏那氣勢凌人,衛風也不自覺和青揚一樣,在蓮達面前自動矮了一截,現在只好快快坐到餐桌上,吃那精心烹調的美式早餐。
青揚還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所以日間就只有衛風和蓮達處著,他們都是老朋友了,衛風的性向也早就表明,就算孤男寡女也沒甚麼尷尬的,甚至有時衛風還為對方的豪爽而吃不消。
「剛才在電話裡的…就是你的男朋友嗎?」吃了煙肉、吃了煎蛋、吃了烤吐司後,蓮達終於禁不住好奇,問了。
「呃……對。」總覺得男朋友這個字怎麼聽怎麼彆扭,但衛風卻又想不出否定的理據。
「他很想你嗎?我好像每天都有聽到你跟他講電話的……」
「算是吧。」衛風苦笑,「他比我少。」
「哇﹗撒嬌的小弟弟類型嗎?」
「是任性的陛下吧……」無法把瑞頊那牛高馬大的身型和小弟弟相提並論,也不認為他那種態度叫作『撒嬌』,衛風努力在腦海撈出些更貼合的形容詞,「我們就差三歲,他在別人前也很成熟,只是喜歡和我鬧……」
「這聽起來真甜蜜。」蓮達吃吃笑了,「青揚說那是個能幹但囂張的帥哥,我真的很期待能和他本人見面。」
「他這樣說嗎?」這還真是再貼切不過的描述,「只要你們不介意多招待一個食客,我下次就可以帶他來啊。」
「噢,當然,你都把我看成多吝嗇的人啊﹗」蓮達打了衛風的背一下,雖然只是朋友間打鬧的力道,但這位180公分的美國女人動起手來,還真讓衛風整個人大大向前俯下。
「謝謝,蓮達。」握著幾乎要瀉出牛奶的杯子,衛風回道,「你和青揚是我很重要的朋友,真的。」
「是只有青揚吧,假如從前你跟我說你是gay,那我絕對會把你當情敵。」
「啊啊……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衛風苦笑,「你就少操點心。」
衛風永遠不會忘記,在至親的家人把他趕上絕路,是青揚這位好友無條件的幫助他,用盡辦法讓他東山再起。其實到美國是有點被動的決定,因為青揚已經決定要到華爾街發展了,又看不過去衛風那半死不活的模樣,才硬是把人帶到這裡發展,想說國外的空氣應該可以讓他頭腦清醒過來,重新思索將來的事。
對於衛家,青揚總是抱有一點護短的敵意,也不喜歡那個自以為是的甥子,雖聽說那孩子長大後成了多有名的青年才俊,青揚還是脫不了那忘恩負義的印象——衛風給他開脫得可好,一句年輕魯莽就成了藉口,可知道主動出手的明明就是那小子,衛風才是真正被牽著走,一股逕地寵著對方的人。
「衛,你真的要把那幾家公司的股權都讓掉嗎?」夜裡在自家書房捧著好友的大疊證明文件研究,青揚嘖嘖的嘆息,「你眼光真好,那個買入價的時代誰也沒看好過它們……竟就這麼悄悄的漲了三四百倍……真的要轉讓嗎?它們該還有升值潛力的。」
「為了這些經常要回這邊打理,終是不方便。」靠在牆邊,目光落在窗外那大片夜景的人,回答得不是很積極,「付出的時間成本算起來也不值。」
「是、是、是,你大爺最不缺錢。」架著和好友相同款式的老花眼鏡,青揚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謹慎的給他估算,「你確定你沒選錯嗎?為了這麼個人,竟然連資產都要放棄,可別舊事重演。」
「聽起來你並不是很欣賞瑞頊。」衛風微笑,「怎麼?有過節?」
「沒有。」矢口否認,「只是怕你又落得一場空,你的人生還剩下幾多個十年啊……」
「不多了。」衛風淡聲回道,「再輸的話,我想我會申請安樂死。」
「衛,這種話可別拿來開玩笑。」青揚眉頭皺得死緊,瞪向眼前的老友,「我老了,心臟經不起嚇的。」
「是啊,我也老了。」衛風頷首,別有意味,「經不起再有甚麼折騰……」
青揚托著下巴,突然就不想給衛風做那些估算,「我還是把那些東西扣下來,好讓你有個藉口定期回來,行情就讓我管吧,反正我在行。」
「我說說而已,別這麼認真。」衛風無奈,「偶爾我也想當個浪漫主義的人,你知道……我們都有點過份理性了。」似乎從商的,總是擺脫不了功利的本性。
「我不認為這是壞處,至少我們永遠向前看,而不是停留原地,無病呻吟的類型。衛,你和那瑞頊……認識多久啦?怎麼會走在一起?」
「沒多久,就這幾個月的事。」衛風垂下眼簾,「不過,他倒似乎認識我很久,司俊會和他講我的事。」
「哦?原來還有這層關係。」略微訝異,「所以呢?他該不會發現你是個好男人,所以就處心積慮的接近你吧?」
「你誇張了。」衛風可不認為和甥兒亂倫的自己,算甚麼好男人,「但的確是他主動表示意思的。」
「你啊……」青揚深吸一口氣,「甚麼理性,根本就是表面,只要稍為有人示好,你就那麼容易愛上人了。」
「胡說。」衛風皺眉,這他可不認同了,「我身邊的孩子來來去去,你又不是不知道的,我甚麼時候跟他們認真過?」
「那是因為他們根本不屬於你喜歡的類型吧?」青揚挑起眉,「司俊和瑞頊,一個王子一個陛下,你說,你奴性怎麼就這麼強?」
「蓮達跟你說了……」
「你對這種傲慢又自我的人似乎毫無抵抗力。」
「……嗯。」
「別說我不了解你,那瑞頊一定又是死纏難打賴上來,然後你就被他的強勢打動了對吧?你向來就是個軟性子的人,特別那人年紀少,還和你那寶貝甥兒有交接,哼哼……還真是打中你所有的軟肋。」青揚邊說,邊為自己精確的分析而自豪,「雖然我很不想這麼說,但也許正就是這樣的人才配你,之前那些孩子漂亮是漂亮,但太假矜持了,也不曉得衛你是偏偏喜歡給人管著的……」

衛風深吸一口氣,決定保持沈默,隨好友說去,因為……他也實在找不到半句反駁的話。

1 則留言:

  1. 卫风感觉是个能力很强但是没什么野心的人啊,没有恋人进去工作状态跟恋爱时完全不是一个状态啊!感觉卫风是事业上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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