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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28日星期五

熟男的戀愛模式, 二十三

二十三、

宴會在政府官員冗長的致辭下展開,這種場合,對不同人來說各有意義,有好些新進業者積極於自我推銷,務求尋找有力的靠山,也有些因為第一波衝擊而岌岌可危的,則藉機招請投資者資助,渡過眼下的困境。瑞信顯然已是家穩定的大公司,自然就不用這麼庸俗了,瑞項不過是坐著,前來拜候、搭訕的人們就源源不絕,現在金融界就處在風浪尖口,不想辦法從同業處多套消息,總是會吃虧的。



衛風也同樣被人群簇擁,認識他的人自是前來寒喧一番,而慕名而來的,則把握這機會上前認識,於是到後來漸漸和瑞頊分開,各自成了一個社交圈。
到舞廳響起優雅的小步舞曲,賓客結伴來到舞池起舞時,他們才又碰上面,神色都有點尷尬,因為各自手裡牽著女伴,瑞頊身邊是位中國美人,衛風那位則是貴氣的混血美女。
二人對看了一眼,然後又錯開視線,心裡多少想像到前因後果,像他們這樣的單身男人,總是有一些較主動的女性前來示好的。因為直言拒絕太失禮,通常有女性開口邀舞時,他們都只能奉陪,這是社交習俗,也是禮儀的一部份。
只是現在這麼對看,才感覺多少有點窘困,想要向另一半開口介紹,卻又無法就這麼甩開女伴。
小步舞曲完結,兩位男士對女伴施以吻手禮,正打算鬆一口氣回到對方身邊,早在一邊伺候著的女性們已經上前,想當然爾又是第二回伴舞,如此這般的重覆,結果到換了第八個舞伴時,他們才能得體的退場。
衛風苦笑,他沒想到自己這種老大叔,行情還是和以前一樣好。只是找上他的多半都是些成熟的異國美女,大概是不懂分辨中國人的樣貌和年齡,以為他還是年輕小伙子吧?
他可以感覺到有幾個女人在跳舞時刻意靠近,肢體觸碰間透著邀約的暗示,他只能裝作沒察覺,心裡默默對這些示好抱歉,從根本的性取向上,他就沒考慮過異性。
用過豐富而精緻的餐點,隨著夜幕降臨,就是品酒的時間,過往衛風曾經喜歡與一些合作夥伴自成一角,邊喝酒邊暢談生意經的,現在卻更想靜靜的、躲到無人的地方品酒。見瑞頊還無法從人群中脫身,他就獨個兒到少人的地方坐下,侍者機靈的送來威士忌,他滲著水一口一口地喝了。不敢直接把純味的灌進胃裡,只怕現在的自己已經受不了。
州際飯店就處於維多利亞港岸邊,從窗外看起,正可以看到香港島的紫醉燈迷,香港絕對是夜景最美麗的城市,也是真正的不夜城,衛風入神的看著外頭夜景,連甚麼時候身旁坐了個人也沒留意。
「嗨。」
直至他要添酒了,卻發現酒杯早就被人添滿時,才後知後覺的抬頭,一個金髮藍眼,有點像阿多尼斯雕像的老外,就坐在他跟前,笑盈盈的睇著他。
「嗨……」除了回這麼一句,衛風也不曉得該說些甚麼,這張臉過份完美,近距離看的時候,這震撼力更是加倍,「抱歉……你是……?」
「噢,我們不認識對方。」老外笑了笑,雖然他說的是非常流利的美式英語,但看那五官,衛風倒猜測他是德國人。從西裝的布料判斷,這人身分非富即貴,語氣裡就多了幾分慎重,「那麼……請問你是?」
「只是想和你聊幾句。」老外不以為意地道,然後伸出手,要與衛風的交握,「幸會,我叫尼爾。」
「尼爾……」腦內搜挖這個名字,這場宴會並不接代外賓,既然能進來,就代表他有某個特殊地位,但可惜,在他記憶裡似乎不曾見過這人,至少在香港和美國,這人並不活躍。
既不知道來歷,就只能盡量禮貌客套的應對了。衛風感謝對方幫忙添酒,從容地舉杯呷了,感覺對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臉,他露出個有點生澀的微笑,說,「請別這樣看我,如果你是抱著想和我交朋友的打算。」
「抱歉。」藍寶石似的眼瞳,笑得瞇了起來,似乎衛風的反應很對他喜好,「你是香港人?英語說得很好。」
「我在美國工作了很多年。」衛風回道,如果是一般巴結的搭話,他大概會直接無視。只是尼爾的外貌、語態,都像是有來頭的人,衛風也喜歡他這種紳士的態度,也就漸漸地聊開話題了。
「咦,是從事哪一行的呢?」
「很多都做過。」既然不知道他是誰,那想來尼爾也不是在香港和美國市場活躍的人了,這更勾起衛風的好奇,「尼爾呢?」
「我嗎,呵呵,我有一家娛樂公司。」尼爾似乎並沒有隱瞞,才被問一句,就都和盤托出了,「這次是剛好來香港,就陪朋友出席宴會了,我公司是在德國的。」
「哦……」能輕易的多拿來一道請柬,看來尼爾的朋友也絕不簡單,衛風垂下眼,客套的回應,「我對娛樂事業不太熟,來這個場的人,通常都只對著數字和鍵盤。」
「人都有自己熟悉的範圍,不過確實,我在這裡多少有點被排拒於外的感覺了。」尼爾舉杯就口,他那杯可是沒滲水的純酒,但一乾就盡,衛風心想:果然外國人對烈酒就是比較免疫的。
「悶嗎?」
「有點,本來打算走了,可是找朋友的時候,突然給我看到你。」尼爾說著,湊向衛風身邊,「我記得……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經翻過一本財富雜誌,那時我還想,無論中國還是我們洋人,有錢的闊老都一樣又肥又醜。可當我揭到某一頁時,我真的給嚇倒了,那個掛著chief executive名牌的帥哥是誰啊?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吧。」
「哈……」被這樣有趣的說法逗笑了,那個男人是誰,衛風心照不宣,「所以,你還記得他的名字嗎?」
「中國字,不懂。」尼爾聳肩,「但我記得那張臉哦………他比你只稍差一點點。」
「可是他比我年輕吧?」
「嗯……但同一張臉,我喜歡成熟的,更多。」
說到這,彼此都笑了,衛風還沒聽過這樣有趣的搭話方式,出自這麼一張俊美的臉,那印象就更深刻了。
「我叫衛、風,雖然是中文,但拚音的話,也不是那麼難記。」衛風笑著,主動報上自己的名字。
「威、諷……」尼爾吃力的、模彷對方的發音,「可惡、……寫給我,我回去請教我弟。」
「你弟弟懂中文?」衛風好奇。
「嗯,他的lover是香港人,他廣東話和國語都會說。」尼爾不知從哪裡掏出筆來,然後手心攤開,「寫下,please。」
衛風依著做了,這個外國人有種特別的親和力,讓人無法不拒絕他的請求。『衛』字筆劃較多,尼爾似乎對這字很好奇,比照著手掌,就拿來餐巾在上頭臨摹起來,但筆順全錯,終究寫不出像衛風這樣漂亮的字。
「你得順筆劃寫的……」衛風看不過眼,見這些鬼畫符延綿到桌布上了,他不禁笑著從尼爾手裡拿走筆,逐步教他寫,「先一撇、再一撇,然後豎……到中間這部份,看著,一豎、一橫……」
因為二人都把頭埋在桌布上,不自覺的就靠得很近,某人在遠處正尋找著衛風的蹤影,這一看可不好,整張臉馬上就沈下來了。
「瞧,就是這樣。」衛風重覆寫了五遍,直至尼爾說要親自練習,才把筆還給對方,尼爾正要再寫,身後卻一道嗓音響起,打斷了他們的文化交流。
「Honey,原來你在這裡。」來人自然就是瑞頊了,只見他掛著虛偽的笑容,一上前就搭上衛風的肩,故意說話給旁邊的老外聽,「等我很久了吧?我們回家了?」
衛風還沒回應,尼爾卻先大叫一聲,然後站起身來,一臉他鄉遇故知的表情,「你是馬克西馬里安.漢斯對吧?你記得我嗎?我是尼爾﹗」
「我管你叫甚麼。」瑞頊的笑容在瞬間凍結,看到這個金髮藍眼的美男子,他不但沒有半絲驚豔。反而像見鬼那樣,話裡不留情的反駁,並故意用中文跟戀人說道,「衛風,走吧。」
「馬克西馬里安﹗」尼爾皺起了眉頭,似乎很是不憤的樣子,「你真的不記得?我是尼爾耶﹗GCB的尼爾,你真的不記得了?」
「GCB?」衛風怔了一下,探詢的目光看向瑞頊,「等等,你似乎有甚麼沒告訴我?」他就算再怎麼落伍,還是有聽說過這家歐洲頗大的娛樂集團。
「我們是同一所事務所的TALENT。」尼爾說著,上前勾住瑞頊的後頸,「不過,我是太子爺玩票性質,他則是窮學生來賺外快的。」
「哦……」衛風看著難得迴避他目光的瑞頊,問道,「這我還是頭一次聽說。」
「不過馬克西馬里安沒有做很久就走了,他本來就是讀經營的,儘管這種混血猛男很有市場。」尼爾就這麼把別人的過去全抖了出來,「我後來有聽說他進瑞信了,可因為我不是做這一塊,就沒怎麼機會碰面。馬克西馬里安……你也是讓人覺得老天不公平的類型啊﹗」
「這是你的本名?」衛風平靜的問,他一向知道瑞頊這名是後改的,只是從他人口中後知後覺的聽說,還是感覺有點怪異。
「嗯。」瑞頊似乎很後悔在尼爾面前露了面,「……我只有剛出國唸書時打過模特兒的工。」
「我對模特兒沒有偏見。」衛風對他這種招供似的態度覺得好笑,「不過,如果有照片的話挺想看看。」
「噢,我德國的辦公室還有我和馬克西馬里安合作的照片。」尼爾拉起衛風的手,有力而熱情的搖晃,「有空務必來柏林玩,我會熱情招待你們。」
「所以,GCB 就是你的公司了?」衛風問。
「啊……是父親的,不過現在也差不多全交給我。」尼爾看向瑞頊,「我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馬克西馬里安,還有……威諷,你們是戀人嗎?」
「嗯。」衛風頷首。
「你們真的很合襯。」尼爾是單純以欣賞的角度來看,「那時我就覺得馬克西馬里安是彎的,果然直覺沒錯。先跟你說,我也有追過他,只是他不甩我。」
「你說這多餘的事幹嘛?」瑞頊眉頭緊皺,不耐的道。
「噢,既然要交朋友,為免日後產生任何誤會,當然是要趁一開始把所有事交代清楚。」雖是回瑞頊的話,但尼爾卻始終把視線落在衛風身上,很明顯他對瑞頊的追求早就成了過去,現在感興趣的對象,是眼前的東方男人。
「你厚面皮的功夫還是一樣了得。」瑞頊哼了聲,他知道尼爾的個性,所謂的追求,也不過是某天逛夜店時問他一句「今晚來做愛?」罷了,追求一個人若是過一天也沒得手,他就會膩味放棄,所以現在的搭訕,應該也是隨興而至……儘管如此,他還是不喜歡有人覬覦衛風,「我們是時候走了,後會無期。」
「噢,你有一個很霸道的情人。」尼爾朝衛風擠眉弄眼,卻不阻止他們離開,「我近來想開個投資戶口……改天約出來吃個飯如何?威諷。」
「連名字都唸不好,就別對人打主意。」瑞頊回身說,然後大手橫在戀人肩上,半催逼的把人帶著走。
尼爾只是無所謂的笑了,然後坐到剛才衛風的位置,提起對方喝過的酒杯,幫他喝乾那半杯滲水威士忌,反正他要真想見到人時,有大把的手段,瑞總再霸道,也總不能把送上門的生意往外推的。
另一邊,衛風被瑞頊半推半拉的帶到車庫取車,二人坐進了寶馬,才感覺真的從社交場合解脫開來,彼此都鬆了口氣。
因為都不是多話的人,在開動車子前,就各自仰在坐椅上不語。衛風看向瑞頊,過一陣子,才問道,「可以讓我聽聽你的發展史嗎?」
「很無聊,你絕不會感興趣。」苦笑。
「我不是為了興趣才聽。」衛風認真的道,「了解對方,是情人的義務吧?」他不知道這世上有沒有那種盲目地一見鐘情的愛,但就算有,也只發生在那些渴求浪漫的女孩身上。原諒他是這麼現實主義的人,衛風打從心底認為,喜歡一個人同時也要接受他的過去和出身,衛風不是要求門當戶對,只是既然要和某人在一起了,他就想知道對方的所有,包括家世背景、人生經歷。
那也是達到互相理解的途逕吧,就算價值觀有分歧,只要順對方的過去入手,有些想法就可以輕易推敲出來,這可以減少許多不必要的爭執。衛風絕對是必須先熟稔,才能真正愛上對方的人,他對司俊如此寵溺,部分也是因為那孩子是由他一手帶大的。
「義務……好吧。」瑞頊微笑,就衝著這句話,他現在是不講不行了,「其實也沒甚麼特別,就是家境變遷,讓我得半工半讀才能完成學位,進入瑞信後就努力奮發,到現在坐上這個位置。」
「我知道你不是來自甚麼大家族,但你從來不像窮人。」衛風有白手起家的朋友、也見識過暴發戶,無論現況多風光,在許多生活習性上,他們還是會顯露出本性。但瑞頊無論用餐還是待人接物,感覺都像受過良好教養,所以當尼爾說他要靠模特兒賺學費時,衛風真的有點驚訝——因為他一直以為瑞頊出身不錯。
當然,貧窮的人未必就一定沒教養,但衛風這常年處在上流社會的人,始終還是會看出差別。那就像皇室和平民,從根本上已經有分歧,但瑞頊和他是那樣契合,所以衛風才作這般猜想。
「你這話,可帶了不少偏見。」瑞頊不以為意地笑了,「我小時候的確是少爺,只是經濟不景氣,家裡破產罷了。不過這也不全是我打工的原因,唸大學時,我向父母坦白自己的性向,被他們掃地出門,就像你一樣,躲到國外去。」
「是這樣嗎……」衛風一愣,「難怪……」身世說相似,也不全是,但被家人疏離,飄泊異鄉的感覺,他懂。
「每個有點年歲的男人,總是有段複雜的過去。」瑞頊眸光帶了點無奈,他很少流露深層的感情,但在衛風面前,倒不會吝嗇,「你的故事,我從司俊口中聽過無數次了,我想……也是因為這樣,讓我這麼在意吧。」
說到底,他們或者只是單純的同性相吸,就這麼自然地走在一起了。
但誰說戀愛一定要有戲劇元素的?
「我有時覺得自己很糟糕。」勾起和司俊的那段前陳往事,衛風現在已經不會心痛,卻依然耿耿於懷,「不止和兒甥亂倫,我也會養男人……在美國時,我的私生活也很亂。」
「我做的絕對和你半斤八兩。」在認識衛風前,他何嘗是個專一的人,「除了錢,我不知道有甚麼快捷的方法讓我找床伴。」
這話讓一般人聽了,一定會大大的斥罵他無恥,但衛風卻是會心微笑,因為他同樣也曾這麼想過。
雖說是無心插柳,但他突然有那麼點感謝尼爾,如果沒有他勾起話題,衛風還不會問起瑞頊的過去。他們對看了一會,彼此有著共識般湊前,吻上對方,成熟的男性氣息縈繞鼻間,勾起了深處的欲求,自從踏過那界線後,他們就像年輕小伙子一樣,對性欲難以節制。
瑞頊移開唇,看著衛風迷濛的、幾乎任人擺佈的表情,真的很想現在就壓上去親熱。只是這裡始終是宴會場地的車庫,被商場的人碰見可就不好了。
按捺下衝動,催動引擎,瑞頊給戀人繫上安全帶,聲音略為急促的道,「回家吧。」
「嗯。」衛風點頭,其實他想說這裡是州際酒店,他們可以直接上去開房間的,可想了想,還是讓瑞頊把車駛回家。
他喜歡那張雙人床,海洋色調的床單,還有上頭總是殘留著的瑞頊的氣味。


1 則留言:

  1. 😬 太太写文厉害在于每章我都觉得到这里结束就很完美了,然后后面竟然出现了更吸引人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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