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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28日星期五

可不可以不劈腿,七

七、

清晨六時,葉潼腳步慵懶的慢慢回到自家公寓。太久沒進行這樣激烈的運動,讓他打醒來後就覺得腰背微微發酸,提不起力氣來。但他不喜歡和不熟的人同睡一床,即使剛剛才經歷過一頓痛快的情交,薩萊曼始終是個只認識一夜的陌生人。就是成為情人後,葉潼也很少會在對方家過夜——被別人抱住、嗅著對方的味道,他會光著眼盯著天花,整晚無法入睡。
所以趁薩萊曼到浴室沖澡,他就披上自己的衣服,在床頭留了張「感謝及告別信」,拐著腳離開旅館。



也許意態看來有點狼狽吧?大堂的職員看到他微開著領口,腳步蹣跚,一看就是剛完事就急著走人的樣子,似乎好像露出了一點憐憫——難不成他們以為自己被強了嗎?還是做完被趕走?哪個也好,反正都誤會了就是。
幸而他體能不錯,還有力氣一路撐到回家。升降機到達自己居住的樓層,「叮咚」一聲開了門,葉潼一路往自家公寓走去,在看到門前端坐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時,呆愣的停了腳步。
就是坐著,比常人還要長一截的雙腿還是佔了走道的大半位置,葉潼慢慢的走到那人跟前,「怎麼來了?不是要回國了嗎?」
艾歷抬起頭,讓人感到嚴肅的藍瞳如今卻像棄犬一樣,略微帶了點幽怨的意味——葉潼懷疑自己多想了。
「金先生說你不舒服。」
「啊……對呢。」葉潼搔搔頭,不知怎的竟有種小學生被主任質問的感覺,腦裡開始尋找藉口,「累過頭,所以就不去了…」
「身體還好嗎?」艾歷站起,靠向葉潼來,語調卻是真真切切的,為友人擔心著,「看你剛才走路也不太穩的…」
「沒事沒事…」葉潼下意識就後退,突然就覺得內疚起來,怕艾歷靠近點看,就發現自己脖子到胸口滿滿的痕跡,一瞧就是尋歡作樂過的模樣,「我睡一覺就好了。」
艾歷側頭,那雙藍瞳看來沈靜,但葉潼卻開始了解底下的執拗,他覺得自己不對勁,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去問。
「怎麼這樣一直盯著我?」突如其來的沈默讓葉潼有些不自在,因為心有鬼吧?被艾歷這麼盯著就像被解剖的青蛙,他哈哈笑了,盡量若無其事去開門,艾歷跟在他身後,仍然一眨不眨的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亮了燈,斟了杯水喝,讓乾啞的嗓子舒服一點,葉潼回頭望去,只見艾歷還直直的站在玄關前,進來不是,離開又不是。
「別站在這裡,進來吧﹗」又不是第一次來他家,幹嘛總是一副拘束的樣子?葉潼是真的把他當朋友了,許多事才會這樣沒有顧忌。把呆愣的木頭拉了進來,關門,然後又回到大廳的沙發坐下——身體變得更累了,明明是打算回家休息的,怎麼這會兒好像變得更加操勞?
「你來很久了嗎?」看著男人僵硬的坐姿,葉潼隨口問。
「不……」移開的目光怎麼看都是擺明在說謊,但葉潼很識相的不作追問,他圓滑慣了,人想說不想說的時候,他很懂得適度地閉嘴。
「是因為聽到我不舒服,所以特意來探我嗎?」雖然對方來得不是時候,但葉潼也曉得艾歷是出自好心的,所以他放軟了聲音,「我一整晚都不在家,下次你要來,打個電話給我,就不用這樣摸空門白等了。」
除了小金,艾歷真的是第一個讓葉潼帶回家的人,他是真的把他當推心置腹的朋友,說話上才會刻意體貼示好。
「我今天下午會走了。」艾歷凝重的道,「因為不知道之後甚麼時候再見面,所以想和你講講話。」
「謝謝。」葉潼微笑,湊前,「甚麼時候再來香港,一定要聯絡我。」
「嗯……你要來德國…我也可以帶路的。」艾歷想了想,「雖然你應該都不需要了……」
太過正式的道別,反而讓二人倍感尷尬。葉潼是打算消失到艾歷回國為止,卻沒想到對方會直接堵到自己家來。
「別一副生離死別的樣子,現在互聯網很發達,就是你回去了,我們也可以email或skype聯絡的啊﹗」看著艾歷那肅穆的樣子,葉潼苦笑,拍拍他的肩,「真的太想念的時候,買張機票,十多個小時就可以來了。」
「你說的也對。」
其實葉潼真的只是很輕率的講講笑,打算沖散這種不自在的氣氛罷了,然艾歷那副認真頷首的模樣,讓他覺得即使某天晚上回家,看到對方從德國飛來只為了見自己也不奇怪——認真的人最可怕,他深深了解到這句話的意思。
但這麼一說,話題確實就沒之前那麼沈重了,艾歷瞅著他,總是抿成直線的唇也微微翹起來,也許是他木訥呆愣的木頭形象太過深刻,看到他難得的笑,葉潼竟覺得這個成年男人有點傻氣和……可愛。
他很少會把這種天真的形容詞放在男人身上,就是某些嫩口的美少年男模,也很少讓他萌生那種感覺,但艾歷現在看起來……真的挺可愛的。
正想說艾歷比平常要好看多了,下一刻,對方卻像見著了怪物似的,突然整個人沈了臉,非常恐怖地盯著自己……臉以下的某個部位?
「怎、怎麼了……?」葉潼不自覺緊張起來。
「那是甚麼?」艾歷大手伸了過來,全然沒有躲避的餘地,葉潼感覺到溫熱的手掌扳開了自己的領口,碰著鎖骨時不禁一陣戰慄。
不用看,也曉得男人問的是甚麼。
「……你…被人強逼了嗎?」藍眸見著爬滿胸口到脖子的印痕,難以置信的睜開來,他是成年人,自然知道這些從何而來,問話裡不禁滲雜了怒氣,畢竟葉潼那不穩的腳步和紊亂的衣服都充滿弱態,之前他就覺得怪怪的,現在串連起這些痕跡,就不禁覺得這是暴力行為留下的罪證,「是怎麼回事?你昨天晚上怎麼了嗎?」
「不是……甚麼事也沒有……」
「潼,別瞞我。這些痕跡……」他聽過業界有很多黑暗的事,男女通吃、富商包養情夫情婦,很多模特兒為了工作被逼出賣色相,討好高層。難道潼也受了這種委屈嗎?
「你想到哪裡去了?」哭笑不得的拉開那雙手,葉潼真想剖開眼前人的腦袋,看看他把自己聯想到甚麼故事裡去,「我很好,我沒被人強逼,你別想太多。」
「那你這是……」
「你一定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嗎?」葉潼覺得自己的臉已經在升溫,「我昨晚去找樂子了﹗你情我願的﹗就這樣﹗」
艾歷呆了一下,然後道,「和男人?」
「你剛認識我時,不就已經知道我有個沒口德的攝影師前度嗎?」葉潼無奈的解釋,「我是同性戀,gay、homosexual、schwul、verstehst du?」(註)
艾歷沈默了一會,然後點頭,「Verstehe.」
「很好。」葉潼點點頭,「所以別問了,好不?」
「所以昨晚你是和新男友一起?」
「……」葉潼真的很不想回答,「不是,是partner,one-night stand。」
有些事,有如自慰,做的時候習以為常,但卻是無法宣之於口的。大家都知道這個道理,所以沒人喜歡打破沙鍋問到底,但這些『常識』似乎都無法套用在這個老外身上。
「你會和人……搞一夜情?」
「為甚麼不會?」葉潼粗聲粗氣的回話,「寂寞時就會啦﹗」
男人又靜默了一會,然後道,「所以說……你很寂寞?」
「………」這回葉潼是想把男人丟出屋外。
「是嗎?你很寂寞?」
「…………………還好啦。」
「這樣啊……」艾歷沈吟,突然又自顧自的站起來,但至少,葉潼必須感謝他沒再追問下去,以免自己僅剩的羞恥心都沒了。
「那時……也是這樣……」
「艾歷,你說甚麼?」他只聽到男人在喃喃自語。
「沒……」艾歷轉過頭,最後一次注視葉潼,「我得走了。」
「一路順風………呃?」本想揮揮手說再見,這個大塊頭竟突然就撲過來,把他扎扎實實的抱住,不帶任何情欲意圖的擁抱,讓葉潼莫名彆扭。最後,他只可以輕輕拍著大塊頭的背,表示他的安慰。
「別這樣……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啊……」
「Ich verstehe……」
艾歷把他抱得緊緊的,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碰到心愛的泰迪熊那樣——葉潼不曉得自己這個聯想從何而來,但越是接觸越發覺,這塊木頭有他可愛的一面。
「乖,遲些再見吧﹗」勸哄對方,看著艾歷那平板的臉,葉潼可以見到其中的不捨,他想他也會挺想念艾歷的,畢竟這是他難得結交的,真正純友誼的朋友。
艾歷又彎下腰,在葉潼的頰上印了一吻,才正正式式的離開。
果然西方人的習慣就是不一樣……葉潼摸摸臉,送走艾歷後,他回到沙發坐下,艾歷依依不捨的臉龐已經把昨晚薩萊曼的樣子擠走了,甚至連歡愛的記憶都很模糊,但他心裡卻似是被甚麼漲滿著,至少……空蕩蕩的某處似乎已給填補了。

註:schwul、verstehst du?(同性戀,你明白嗎?)
Verstehe(明白)、Ich verstehe(我明白)

1 則留言:

  1. 叶潼以为这是纯纯的友谊,然而艾力心里已经觉得他俩在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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